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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心的阿妈,触摸父爱的疼痛

2019-05-16 02:20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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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成悦

  父亲佝偻着腰,拄着拐杖,斜倚在落满余辉的老梨树杆旁,他脸上的皱纹和长满黑褐色的手如老梨树的树皮,父亲像一尊丑陋得让人有点害怕的雕塑。不过此时,他眼里蓄满了温柔,慈祥的光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向着门前母亲怀中的小孩注视。那小孩是我3周岁大的儿子,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活泼健康,人见人爱,尤其是一张乖巧的小嘴,只要有人拿出好吃、好玩的东西,他并会欢快地拥入怀中,又是亲又是喊,直到把东西骗到手。父母见到自己的孙子这么逗人爱,自然喜得合不拢嘴。他们玩笑着孩子,让孩子选择爷爷好还是奶奶好,儿子眨眼便作出选择,投进了奶奶的怀中,还咬着奶奶的耳朵唱“世上只有奶奶好”!乐得母亲笑出了眼泪。父亲那边,任凭他抱着儿子喜爱的鸡、鸭、猫,可儿子还是瑟缩着后退,或许他在惧怕父亲佝偻的腰,还有那根已磨光的拐杖。

‌      奶奶在世的时候,爸爸每次出门都会去奶奶的房间报备他去哪,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只要奶奶不点头爸爸绝不会擅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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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一脸满足的幸福和怀中的孙儿逗笑,看得父亲喉结上下滑动,敲着手中的拐杖吓得鸡飞猫跳,母亲打趣地说起父亲:“死老头,到老还不改年轻时的倔,这下小宝宝不和您亲,您伤心着急啦!”倚着梨树的父亲,一脸的无奈,两颗浑浊的泪水滴落在脚下干涸的地上……

‌      我经常打趣道,爸爸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怕奶奶,出门还要请假,爸爸说,“怕,我怕我妈担心我。”

文|与君成悦

  看着父亲因玩笑而显现出的衰老可怜相,我对父亲丝毫产生不出同情怜悯,甚至有一种借儿子来“复仇”的快感。母亲仍在取笑父亲,说着一些我们儿时惧怕父亲的种种事,尤其说到我儿时跟父亲的关系,只见父亲脸上表情尤其的夸张,那张本来就老得吓人的脸扭曲得更让人难以相信那是一张脸!父亲终于被母亲玩笑得老泪纵横。不一会儿,一瘸一拐地走向了他饲养的鸡鸭鹅那儿……

‌      记得有一次,爸爸照常向奶奶请假外出了,到归队的时间仍然不见父亲的身影。热炕上的奶奶如坐针毡,就要出门找父亲,一家人谁也拦不住,拦的紧了,奶奶会突然发飙,哭的像个老小孩一样,“你们的孩子都在家,都在自己身边,可我的孩子还没有回来,我能跟没事人一样吗?我要去找我的儿,谁也别拦我。”说着,奶奶佝偻着身子出了门,一家人紧随其后。只听奶奶边走嘴里边念叨,“儿呀,出门不管多晚都要回家,不要让老母亲担心,”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三公里左右。在寒风呼啸的深冬,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我们耳边,“妈,这么冷的天,你咋出来了?”是父亲,奶奶立马迎上去说,“儿呀,你咋才回来,赶紧跟妈回家?”说着用自己历经沧桑的手摸了摸父亲的脸。

(一)临终

  母亲见我对父亲毫无言语,突然话锋一转:“山子,你还记恨你爸?”我木愣着,不点头也不摇头,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我有一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母亲再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进。我第一次沉思在父亲那个时代对子女无声爱的思考中,虽说他的爱对我是一种伤痛,可对父亲何尝不是一种沉在心灵底处的疼痛,不然,他怎会因母亲的玩笑伤心得老泪纵横呢?!人说,养儿才知报娘恩,而此时,萦满我心的却是——做父才知为父心!父亲对子女的爱有些残酷,甚至绝情,那也是时代、生活困窘所迫……

‌    当时,我却嘲笑爸爸都这么大的人了,却被奶奶当小孩。妈妈若有所思地说“不管孩子长多大,在母亲心里永远都是个孩子,因为他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我妈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对父亲最早的“记恨”不是打骂,而是在我12岁那年病得奄奄一息,父亲热情地陪同邻村的一对夫妇来领养我。

‌      二十年过去了,如今我也结婚生子,有了儿子。我才真真切切理解奶奶当时因父亲没回家急切的样子。

我记得她倒下的时候,是在春末夏初,天气晴朗。

  对于12岁的孩子已有足够的能力去记忆、理解人世间的爱与恨。那年,我在村小学读五年级,一天在课堂上突然昏倒。醒来时,我已伏在父亲的背上正从乡医院往回走,母亲在身后抽噎着。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兄弟姐妹见我病躺在床上,他们失去往日的高声欢语,只是默默地找着自己的活儿干,父亲一时不知去向。母亲日夜守在我的床边,后来,从母亲的口中得知,我患有胃出血、严重贫血等重病,医生让家人快准备钱,以备输血、动手术,否则我的生命将有危险。那一段日子,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心想,死了也好,省得父母再为我操心,我知道家中已债台高筑,因为父亲在我10岁那年已动了脾切除手术,本来就穷的家,我又病倒了,这无疑对家人是雪上加霜。不过在我等死的日子里,我唯一奢想的,就是父母守着我,兄弟姐妹陪着我,让我在亲情的围绕中静静地死去。然而,家中除了父亲,每天总有人挤满在我的床边陪着我,我不止一次地问母亲:“妈,爸到哪里去了?我想他抱抱我!”可母亲只顾低头落泪,她自己也不知父亲去向。

‌    最近儿子因新生儿肺炎住院,送儿子进病房前,儿子正依偎在我怀里吃着母乳,看着儿子熟睡的样子,瞬间又给眼睛洗了一次澡。护士填写小孩资料时,我完全没有心思去回答她,理会她。一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老公,抱着我说不要哭,坚强点,儿子很坚强的。越说我哭的越厉害,谁跟我提儿子我和谁急。各项手续办完后,医生询问了儿子日常生活后,便让我们离开。看着车窗外,泛黄的树叶散落一地,树却并没有因为叶子的离开而伤心,依然坚强地昂首挺胸,微风吹乱了行人的碎发却依然吹不动树的坚强。秋冬交替之际,我的心却烂如泥泞的土地,从医院到家二十几分钟的路程,车上除了我的哭声,几乎是窒息的。

救护车一路呼叫驶进医院,但癌细胞已经遍布她全身的重要器官,任现代医学再如何发达,也已无回天之书,不到半个月,她便进入了弥留的状态。

  一天,父亲来家了,他情绪高涨,声音也尤其哄亮,进家便问母亲:“山子他妈,山子好些了吗?”母亲摇摇头,父亲只刹那间的皱眉,便把母亲叫到一旁,低声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母亲“啊!”一声哭开了。稍后,母亲又平静了下来。这时,家中又来了两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女。

‌      到家后,看着我给儿子铺好的被褥,我没有心思理会饿了一天的肚子,更没有心思理会我依然再坐月子的身体,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都操心着身体欠佳的儿子。

病房里,她脸色苍白如纸,这么多天的化疗让她大伤元气,骨瘦如柴,她的头发也全部掉光了,为了不至于特别难看,她特意戴了一顶薄薄的帽子。

  来人在家坐了一会儿,便和父母进房来看我。母亲眼中蓄满了泪水,拿出我过年的衣服便帮我穿上,我原以为父母要带我去更远的地方看病。谁知母亲还未帮我穿好衣服,她抱着我哭了。父亲一见母亲的哭相,一扭头,便生硬地冲母亲:“哭什么!快给山子穿好衣服!”一时我摸不着头脑。等衣服全穿好了,母亲搀着我走到堂屋。这时,父亲一脸的笑意冲我说:“山子,乖!”他顿了一下,便指着那对中年夫妇接着说,“快叫你爸妈,他们来接你回家了!”一下子,我如雷轰耳,本能地拽着母亲的衣服,哭喊着:“妈,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只有你一个妈!妈你别让我走,我大了会养你的老!”母亲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搂着我哭成一团,一旁的女人也止不住哭了起来。父亲此时蛮横地上前掰我的手指,想把我和母亲分开,我使劲地抓紧母亲,好像此刻母亲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      自从儿子生出,房间的灯晚上从来没休息过。儿子不在身边的第一个晚上,在梦里,“儿子说怕黑,找妈妈,要给妈妈打电话。”醒来的我眼角挂着幸福与担心的泪水。开始担心我不在身边,儿子有没有吃饱,白天有没有哭闹,有没有人像我一样给他讲故事,晚上会不会冷,晚上哭了有没有人像我一样抱着给他唱歌哄他入睡,等等。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母子连心”,什么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彻彻底底明白了。

房间温度刚好,但她的额头还在冒着豆大的汗珠,背上都湿透了。她紧皱着眉头,两排残缺的牙齿紧紧地贴在一起,双手用力地握住我的手,双脚上下互搓,身体如同一条蛇一样不停地翻动着。

  父亲和我“战斗”了几分钟,他气急败坏地冲我吼叫:“这孩子真不懂事!再不听话,小心我揍你!”或许那对夫妇不忍心再看眼前的场面,他们打圆场地说:“算了吧,孩子还在你家养吧!”说完,他们和父亲含暄了几句,便走了。

‌      做了母亲我的眼泪也多了起来,儿子不在身边的这几天,每日看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会哭,想着儿子的模样会哭,想着儿子有没有吃饱会哭,想着儿子打针的样子会哭,等等。也只有做了母亲,我才懂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生活,什么是母子之情。

我知道,她又犯病了,很痛,很痛,而我无能为力,我想让医生进来再给她打几针强效止痛针,好麻醉一下她疼痛的神经,好让她不至于那么疼痛。

  第二天,家中有了钱,把我送进了医院,不但输了血还动了手术。不过父亲一直阴着脸,动不动就朝我发脾气,母亲每次面对父亲的脾气也只是流泪不止。也就是从那事起,我对父亲有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甚至真怀疑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      不论我们走的再远,飞的再高,永远不要忘记岁月洗刷过的父母,他们牵挂儿女的心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缩短,只会越来越深,深到骨髓里。

可医生说,她已经承受不起了,再打下去,只会提前结束她的生命。我无能为力,不禁哭了起来,我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七尺男儿,在生命面前,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地坚强。

  等我身体完全恢复,再回到学校,我变得沉默寡言,回家也不和兄弟姐妹嬉笑了,对父亲我更是一言不发,甚至用一种仇恨的目光和他对视。父亲也懒得答理我,自顾忙自己的农活,用自己瘦弱的病身子操劳在田间,为我们挣着上学费用。

‌作为孩子的我们,不管多忙多累,都要抽空回家看看日思夜想我们的母亲,不要让母亲对着我们笑开花的照片自言自语,情到深处,自落泪。

“小杰,别哭,妈不痛了。”她叫着我的乳名,强忍着疼痛,反过来安慰我。

  为了证实我自己是不是父母的亲生,我不止一次哭问奶奶、大哥,乃至比我大的一切熟人,然而他们给我肯定的回答,又令我不敢相信自己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因为父亲对我的感情分明写着我是那对夫妇的亲生。

‌     

“把门关上,妈想跟你聊聊天。”

  读了初中,我借学习来忘却父亲对我的伤害,渐渐我的成绩在学校在镇里都遥遥领先,一时间,我从是否亲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父亲也一改往日对我的态度,不论我做什么错事,他都让着我。因为那时,家中的经济有所好转。

我按她的要求照做,这个时候了,我尽量满足她所有未完成的心愿。

  然而,或许我天生是父亲眼中的一根肉刺。那一年大哥做20岁生日,家中来了许多亲朋好友,其中同村的根娣大妈也来我家作客。因家中来了客人,我自然露出了孩子天真的快乐。在父亲进厨房端菜时,我冷不防冲着根娣大妈来了一句:“根娣大妈,我家跟你家又没什么亲,你怎来我家了!”一下子,根娣大妈惶住了,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当我还不知说了什么错话时,父亲一巴掌抽在我的后脑勺,我一个趔趄磕在灶台上,随即“哇!”一声哭开了,父亲又揣了我一脚,十分气愤地骂我:“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插嘴!”我的委屈,乃至两年前被父亲掰手指把我送人的场面一下子又呈现在我眼前,我倔强地回了一句嘴:“我又不是你亲生儿子,你无权这样打我!”那一刻,父亲僵持住了,端菜碗的手分明在颤抖……

她双眼环视一下病房,确认没人后,开始了那一番令我永生永世都难以忘记的谈话。

  事后从母亲口中才知,根娣大妈跟我家是有点“亲”,她想把她的大女儿跟哥做亲,我那天说出如此不懂事的话,无疑是给父亲难堪。虽说事后母亲说了我许多宽慰的话,但我不能原谅父亲。以后,我倔强得直到外地上学也未叫过父亲一声“爸!”。

“有件事,我怕妈再不说,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而在说这话的时候,她一脸的严肃。

  学校毕业后,我的工作、婚姻只跟母亲商量,对父亲只字不提,我要以这种方式报复父亲曾经的“残忍”。

我不知道接下来她要跟我说什么,但这种时候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是留在我内心深处,弥足珍贵的话语。

  工作两年后,父亲又动了两次手术,我尽了一个做儿子的情份,给他送钱,日夜陪护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骨架的父亲,我时常见他避着我默默地流泪。见父亲流泪,我装作未看见,心想,这是他该流下的悔恨之泪。

“妈,你说,我听着。”我紧握她生满老茧,又薄如纸片的双手,她几乎是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这双手饱含着她太多心酸。

  父亲出院后,我时常给他送去“白蛋白”以保养身体,可父亲总是倔强着拒要。有时,母亲生气地骂他:“你这倔老头,以前你对儿子那样残忍,他不记恨你,还为你送药送钱,你到底要儿子怎样?”父亲面对母亲的气骂,总是以沉默回避。一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句哀嚎:“我当年那样做,还不是为了山子,不把他送人,人家哪有钱来救他的命!再说人家条件好,也有心想抱养山子,难道我不心疼自己的亲生骨肉,我也是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病死,才……”

“小杰,我说完希望你不要怪我。”她又说,而每说一个字,她的疼痛又加剧一分。

  父亲当年说我不是他亲生儿子的真相,直到此刻,母亲才泪眼婆娑地告诉我,说我也是做父亲的人了,现在说出真相,相信我能理解父亲当年的苦心。

“你,你,你不是,不是我亲生的。”她吞吞吐吐,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倏忽间,我神情恍惚,我真不敢相信母亲所说的话……原来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而他自己默默地承受着心灵底处的疼痛,不让别人去触摸,任凭时间、岁月去煎熬、风干,直至老死……

她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庄重,毫无神气的双目紧紧盯着我。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她有点出乎意料。

  父亲走进他养的一群家禽中,孤独而落寞。我上前搀扶他,帮他喂鸡食,父亲手一颤抖,两行浑浊的泪水像不认识我似的,那泪水里分明蓄满了父爱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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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声颤颤地喊了一声“爸!”,父亲拍拍我的肩,只一句:“以后,教育孩子,千万别伤孩子的心,心离远了,再想近,难啊!就像你和我真近了,可我的心里还是不好受呀!”

“你不惊讶吗?”她问。

  顷刻,我泪如泉涌,一种揪心的疼痛令我浑身痉挛,犹如触摸到了父爱的疼痛……

她并不知道,其实我早在前几年就知道了这个事实。至于,我如何知道这个事实,那还得从那件事说起,还得重新提起那个我最不愿意提起的那个人。

对,没错,那个人是我爸。

提起我爸,我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可以说他是我曾经最痛恨的那个人。

不过他车祸那天,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的时候,我最后还是去了。

在抽血化验结果出来时,医生告诉我,我跟他的血型不相匹配,不能直接献血。他是典型的A型血,而我的却是B型。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我妈,我妈在某次体检的时候,刚好是我的一个后来学医学的高中同学给她做的检查,那时,她还没有查出癌细胞。

化验结果是我帮她顺便拿的,她的血型跟我的也完全不一样,并且和我爸一样,是A型。

这样下来,我总算明白了,两个A型血生出一个B型血的孩子,这在科学上是解释不通的。

所以,我不是他们俩的孩子。但他们的确是原配夫妻,而不是“半路夫妻”,如此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我妈背着我爸跟别人生下了我,而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是私生子,是个野孩子。二是我是他们抱养而来的孩子,也就是说他们是我的养父养母。

说实话,我宁愿我是第二种身份,因为我不相信像我妈这么正直老实,甚至很传统的女人,会做出偷人的行为,她绝不是我奶奶嘴边口口声声挂着的荡妇。

但无论哪种结果,她都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和亲妈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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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在某次给她拔白头发的时候,偷偷藏了几根,放进干净的透明袋里,寄去我同学的医学实验室里,让他拿去帮我做DNA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后,我懵逼了,的确如我所猜测的第二种结果一样,我跟她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过她,我害怕会打击到她,毕竟她对我那么好。

而那时,她身体也似乎大不如前,总是吃不下睡不着,我以为是因为我爸的死,让她痛苦不堪,再怎么说,他们也曾是夫妻一场。

但是,这鉴定结果至少还证明了,我妈不是我奶奶嘴里口口声声说的坏女人,她没有背着我爸去偷过人。

可我到底是谁的孩子?说实话,在知道这样的现实后,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那都是假的。

老实讲,我还是很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到底当年他们为何舍得把我抛弃,我甚至有点恨他们的无情。

但我也知道,近三十年过去了,再追究当年的那些事也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不过是好奇而已。

在我心里,我现在的妈,就是我的亲妈,如果没有她对我的养育之恩,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曾在无数个难眠之夜猜想我的身世,也试着做出种种猜测。也许,当年是我的亲生父母出了什么意外,而迫不得已把我送给我现在的母亲?

又或许,我是他们超生的孩子,而我上面有两个哥哥,他们想要个女孩,但无奈生下我,还是一个男孩,三个男孩压力太大,为了躲避计划生育,她们不得不将我送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因为,那个年代,但凡送人的多数是送女孩,而我却是个男孩。

再或许,我是新闻里经常播报的,那个走丢的孩子,被我爸和我妈捡到养大的……

太多种可猜测的结果了。但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希望是好的。只是没有想到,我真实的身世,竟是她嘴里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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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今生所有的爱

(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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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如墨,在宣纸上慢慢地染开。那些尘封的往事,无论多么苦痛,饱含多少泪水,她终究要面对她真实的内心。

1987年,我出生在边境的一个小县城。小县城的贫困是周边县市出了名的,没有高楼林立,没有车水马龙,县城的道路很多都没有铺上水泥的,车一走过去,就如大漠风沙,黄土飞扬,房子也多数是老式的平房,残损破旧的墙面如同蛇皮脱落,而我所住的村更是整个市里,甚至整个国家的贫困村之一。

山间冒出几缕青烟,定眼望去,才发现十几座低矮的土坯房,院子是用简单的石块垒起的,还有用树枝编的寨门,屋里面十分黑暗,依靠着闪动的煤油灯还不至于被零散的东西拌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家具,来到这里,你定不会相信这是现代!

对,这里是瑶寨,我们是众多壮族人口中,唯一的瑶族自治乡。

我出生那年,正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期,当时几乎每年都要搞计划生育大会战,其规模和气势,不亚于革命年代的各种政治运动。

在农村的黄土小道上,你经常会看到插着红旗的宣传车,在村子里面缓缓爬行,高音喇叭飘荡出高亢有力不容置疑的官方话语:“计划生育是一项基本国策”……“该结扎不结扎,房子倒屋子塌” 、“该人流不人流,拉走人牵走牛”……走完一个村子后,宣传车便会加速,卷起尘土满天,飞向另一个村子。

可以说,我们是属于少数民族中的少数民族,按照县市的具体情况,我妈可以生育两个孩子,如果超生,我爸将会被免掉在乡里的公职,这意味着全家人的生存将受到严重的威胁。

那时,大家族的观念甚是严重,而我爸是家里5个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靠高考改变命运的孩子。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乡里谋得一公职,算是吃公家饭的人。

作为家里的长子,他除了要照顾我们这个小家外,还要顾及他的大家庭,也就是要接济他的另外两个兄弟,当然还要照顾我的爷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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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封建社会流传下来的重男轻女现象一直延伸到现代,尤其是在农村,生不到男孩子,就等于断了香火。

我的外婆是典型的纯女户,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都没有生到儿子,因此常常被村里那些闲来无事的三姑六婆说三道四,指责她肚子不争气,又因外公在外工作,常年不在家,她一个农村妇女把三个女儿拉扯大,自然受了不少的委屈。

因此,从我妈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她就一直跟她和几个阿姨强调,以后嫁了人,生孩子务必要生个男孩,生个男孩腰杆子才能挺直,在婆家才能站得住脚根,才不至于受委屈受欺负,而且生了儿子,到老了才能有依靠。

我妈虽然也是农村妇女,但人倒是精明能干,加上年轻时候长得漂亮,所以才入了我那个极其挑剔的奶奶的法眼。

奶奶生了3个儿子,只有我爸读了书,考了学,大伯和二伯都没有上过学,自然逃不掉务农的命运。然而,悲催的是大伯母和二伯母分别连生两胎后都没有生到儿子。

所以,无论是我外婆那边的愿望,还是我奶奶这边的期待,我妈承受了所有的压力。

事实证明,当我妈第一胎把我姐生下的时候,奶奶的脸都绿完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脸上挂满了失望。

“那一年,你姐一生下来,一滴奶水都没得喝。你奶奶说,喝奶水不好怀孕那么快,谁知道计划生育又会变,说不定第二年又不让生第二个了呢。”我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她对我姐充满了愧疚。

我妈刚出完月子,我奶奶就开始各种忙活,听说哪里有生男孩的秘方,她就往哪里去,无论是求仙拜神,还是食药进补,她都为此替我爸和我妈一一求取。

果真,我姐刚出生还没到四个月,我妈就又怀孕了,她这一怀孕,把我奶奶乐坏了,也担心坏了。

高兴的是,我妈怀孕了,这意味着家里又添新员,而她担心的是,万一又是个小丫头,她这辈子抱孙子的愿望就又泡汤了。

所以,她每日都盯着我妈的肚子看,看看这一胎的肚子和她的妊娠反应是不是跟第一胎怀我姐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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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所谓的看生男生女的方法都是老一代流传下来的,什么肚子尖,生儿子,肚子圆,生女儿,反应轻,生儿子,反应重,生女儿······

后来,6个月的时候,不知道她去哪里占卜问仙,仙婆告诉她,这一胎可能还是女孩,她又开始不高兴了。

好几次,她旁敲侧击,让我爸劝我妈去把孩子打掉,然而那个时候对于符合政策生产的孕妇,哪里是想引产就能引产的,如果真要引产,那也要开有各种各样的计生证明,医院才会帮你打胎。

之后,她只好听天由命。但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对我妈各种抗议的行为,比如:不给我妈做饭吃,不帮我妈带我姐,我妈大着肚子只好一个人带着我姐,此外还要忙家务,十分辛苦。

终于快到了生产的时间,母亲见了红,一般见红后,没多久就会生。

见红那会儿,母亲还在地里,因为有了第一胎的生产经验,她赶忙回来,托人给在那时在二伯家住的奶奶和父亲带了话,自己跟着村里的一个好姐妹,到乡里的卫生院做检查去了。

这一检查,医生说可能要剖腹产,因为胎位不正,臀位,也就是小孩没有入盆,头在上,脚在下面,这种生产方式如果坚持顺产,那是很危险的,因为在生产过程中,孩子可能会出现窒息死亡。但是那会儿乡里做不了剖宫手术,只能到县城的医院。

时正在出差的父亲火速赶回了乡里,借来了乡府的车,将我妈送到了县里的医院。

说来也奇怪,虽然见红了,但这一等,一天过去了,还没有频繁的宫缩,宫口也没有开,而小孩却有入盘的趋势。医生说,再等等,估计可以顺产。

因为那天从村里出来得比较急,孩子出生要穿的衣服都没带两件,再加上我姐也只有一岁多,刚蹒跚学步,出来的时候是托给邻居的张婶帮带,所以她很不放心。于是,我妈叫我爸先回去,第二天把我姐顺便接过来。

4

县医院住院部,妇产科里13和14号病床是同在一个房间,里面住着两位待产的孕妇。一个是我妈,另一个是我的生母。

“时过多年,我还记得你亲妈的样子,瘦瘦的,高高的,颧骨很宽,脸蜡黄蜡黄的,一看也是个苦命的人。”

“阿杰,你长得很像你的亲妈。”她又说。

“你生母很好讲话,我们两个在那里待产,很是聊得来,大概是因为我们是同龄人吧。”她在回忆起她的时候,一脸亲切的感觉,似乎此刻,我的生母就站在她旁边。

“听你生母说,你家是望村那边的,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你的生父前阵子在山上干农活的时候,掉矿井里摔死了,那时你生母已经怀上你了。

你没有亲奶奶,你生母说,她在嫁给你爸的时候,就没见过你亲奶奶,所以她的生产一直是你亲外婆照顾的,唉真是可怜!那次生产,她也是胎位不太好,所以才来县医院,不过来了之后胎位又好了。

“我还看到了你外婆,你生母长得可真像她。只不过,你外婆有一只眼睛是瞎的,至于为什么会瞎,我并不清楚原因。”

“你外婆也很好说话,聊天中,她还替我忧虑起来,她说都是二胎,如果我这次再生个女娃,恐怕婆婆得翻脸了。”

我妈继续说着那段尘封已久,又无人知晓的往事,眼里含着滚烫的泪珠。

那天晚上,她们几乎是一起肚痛难忍,医护人员赶忙把她们推进了产房。可是,折腾了一番后,我那原本可以顺产的生母,在顺产的途中,因为怎么都出不来,最后只能紧急剖腹产,而我妈本来要剖腹产,却反而可以顺产了。

我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男孩,这个小孩子,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只可惜······

而我的生母是后面才被推出来的,因为是剖宫产,她的身上还插满着管子,心电图机在一边滴滴答答地叫个不停。

麻药没有完全过,她还处在昏迷的状态。到了病房后,孩子也被推进来了,在叮嘱外婆一些注意事项后,忙了一夜的医生就回值班室休息了。

老太太心理乐呵着,一直念叨着这年头多生儿子就是好,儿子多生几个都不嫌多。说完,赶忙去值班室,想着打电话给家里报喜。

5

“而正在这时,我做了一件这辈子我都难以原谅自己的事情。”我妈说。

她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她没想到一入盘马上就生,所以才叫我爸回去看我姐,顺便拿衣服的。

她是顺产,所以一生完孩子就能自己下床活动。她说,一开始,孩子是好的,哭声也很响亮。可是没过几个小时,她发现孩子突然不哭了,摇晃也没有任何反应,她用手往鼻子一探,发现孩子没有了呼吸。

孩子断气了,原因不明,这个事实她无法承受,她想起她的母亲说的那番话,一定要生个儿子,又想起这么多日子以来,她的种种艰辛,如今生了个男孩,是如愿了,可是孩子没气了,这结果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我见你外婆眼睛不好,估计都没看清孩子的样子,又高兴地冲昏头,见她出去不在,这时候我鬼使神差,第一反应就是把我这死去的孩子换成了你。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没有时间悲伤,我想你母亲都已经生过一个儿子了,如果她麻药过后,醒来知道这个孩子刚生下来就死了,估计她也不会那么伤心。可是,我还是错了。”她的情绪有点激动,我怕她太过激动,对病情不好,于是打断了她的话。

“妈,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不,我要说,我忘不了你母亲崩溃的神情,她醒来之后,发现孩子死了,她绝望得哭晕过去了,我想换做谁都不能承受这样的痛苦,怀胎十月,见到孩子的第一眼却是阴阳两隔,她明明记得在剖腹产局麻的情况下,肚子一阵“排山倒海”的震动之后,医生把孩子拿了出来,她分明听到了孩子那一声响亮的哭声。”

那一天,病房乱成一团,医生护士也赶来了,因为两个产妇几乎是同时出来的,两个孩子都是男儿,一样的斤数,新生儿模样也差不多一样,谁都没记清楚谁是谁的孩子,而且医院病房也没有监控。

“医生护士赶忙给孩子进行抢救,只是孩子已经紫绀了,最后的死亡定论是什么,因为怕露馅,我不敢细问,而我又是顺产,第二天你爸带着你姐过来之后,第三天上午我们就出院了。”

“在医院的那些天,我心里甚是害怕,可是从我把孩子调包的一瞬间,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如果我去自首,那我就要面对坐牢的现实,既然医院也在推脱死亡责任,只认定是自然死亡,也就是夭折,那么老天也算是在帮我。”她的声音很微弱,然而还是坚持着,一口气说完了那么长的一段话。

“我不知道后来你的母亲是怎样度过这丧子之痛的,我却因为我的自私,得到了一时幸福的生活。我生了儿子,你奶奶很高兴,你外婆也很高兴,你父亲也很高兴。可我却高兴不起来,那些日子,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被恶梦缠身,梦见你母亲死了,变成厉鬼从阴间来叫我还孩子。"

"后来的事情也是你记事之后的事情了,你都懂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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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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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说的后面的那些事情,我确实都懂。7岁那年,我爸在工作中,积累了不少的经验,时值九几年,下海经商的热潮。

我爸辞去了公职,跟着几个兄弟经商去了,一开始做建材生意,后面做地产,生意越做越大,事业越来越成功,个人魅力也越来越大。

而外面花花世界,诱惑不小,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妈虽然知道男人有本事了,自然少不了拈花惹草,就像电视剧《蜗居》里,宋太太说的那样,女人活到她那个岁数,早该明白了男人都是一个样,年轻时候需要垫脚石,中年就需要强心剂,到老了就要扶着拐棍,她活该做了垫脚石。

然而,生性多疑敏感,忠贞刚烈的她心有不甘。当父亲明目张胆地把那个女人带回来时,她彻底地恼怒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后,还是没能挽回悲剧的局面。

但是,她想,自己辛辛苦苦种了20多年的西瓜,到了收获的季节硬生生地被别人收割了,凭什么?就算要离婚,她也要分到一定的家产,她得为她的后路着想,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看似简简单单的老太婆先将了她一军。没错儿,这枚棋子就是我。

随着我越来越长大,体格相貌也越来越与他们相差甚远。一个家族里的人都没有高个子的遗传,而我却长到了180几,除此之外,我长得既不像我爸,也不像我妈。

于是,和别人一样,我的奶奶开始怀疑我,准确来说怀疑我妈。她回想起当年我妈生我的时候,我姐刚刚四个月,而刚好那四个月,我的父亲因为晋升的需要,出差了将近3个月,这样算来,除开例假之外,我爸跟我妈真正在一起,也不外乎一两次机会。

奶奶想,这一两次就中奖,有那么高的中奖率吗?那个时候又有好些日子,她没有在家,至于我妈在家都干了什么,谁人知道?

这般猜测之后,再看看我,我的奶奶断定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一定是我妈跟哪个野男人生的,不然我怎么长得既不像她也不像我爸?

而我妈在得知我奶奶的这般怀疑,也没有去争吵什么,因为她没理,如果当年病房时的事情真的捅了出来,她将会失去一切,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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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曾把对我母亲的这份怀疑告诉我的父亲,但我父亲是一个傲气的人,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被绿的事实。

可是,他最后还是知道了,没等到他带我去做dna鉴定,在我小学开学时候的那次抽血体检时候,他从血型里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我不知道他在知道这个结果之后,为什么不去追究我妈的责任,是因为他不想,还是他知道了一切,只是考虑到事情传出去后的结果会很严重,又或者他养了我7年,对我感情也挺深厚,舍不得我,亦或是他身边有了新欢,心思早就不在我们这里了。

而无论是哪种原因,他最后都选择了从沉默中退出,而我妈也没有那么固执地想要去争取到更多的利益才放手,因为她知道,调包一事成为了她人生里最大的把柄。

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我爸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怀孕了,他们就离婚了,我爸把我姐带走。而我的外婆在去世之后,自然成了跟我妈相依为命的唯一的亲人。

我妈所分到到财产不过是我爸的冰山一角,但足以维持到我大学毕业的学费和生活费,加上我在读书后,每到一处,她都过来跟着陪读,一边做些短工,挣点零花钱,所以日子过得不算拮据。

而我从他们离婚之后,就很少再见到我爸,那个时候他无形之中成为我最恨的那个人,在我的脑海里,他是那样地不负责任,为了外面的女人,抛妻弃子,我也曾因此诅咒他这辈子死于非命。

可我没想到,我的诅咒真的灵验了,他死于一场车祸,在抢救时就死掉了,没有等得到进家门再死。

瑶乡里的人都说,人死在外面不吉利,到阴间是不得阎王待见的,所以他的尸体在运回老家的时候,没有得进老屋的正堂,而是在偏房里躺着,然后择日下葬。

他下葬的那天,我和我妈都去了,我本来特别不想去,可是我妈跟我说,好歹也是父子一场,人不能太绝情,应该去送送,再说,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所以,那天我们都去了。我姐,我姐夫,所有和他有关的亲朋好友都来了,只是唯一不见的是那个女人,以及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说闹翻了,至于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能让同为妻子的她,连丈夫下葬也不来送一下,我就不得而知。

总之,在分财产的时候,没有我们的份,而我想,估计他也没有多少财产可以分了,生意大起大落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愿意陪着那个她所谓最爱的男人在事业输得一塌糊涂之后东山再起。更多人选择的是:你赢我陪你君临天下,就好像谁都喜欢锦上添花,但并不愿意雪中送炭一样。

而我只知道,赶上98年全球金融危机那一年,他转做的外贸生意亏损不少,而我爸算不上一个老实本分的人,男人肯为一个女人离开原配,抛妻弃子,有了第一次还是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3

《华严经》里有说: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业。皆从习起。

拿我妈后来的话来说,我爸死于非命是业报。所谓“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你种下什么样的因,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我爸走了之后,我妈曾一度陷入抑郁之中,后来她藉于所谓的精神信仰,才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出来工作之后,她时常往寺庙里跑,她开始学佛,开始忏悔,所以她当然也知道她的业报,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做多少善事,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问她,是否也曾想过把我送回我生母那里,她说想过,而且不止一次,每次抱着赎罪的心,带着我走到半路,因为舍不得,又害怕承担责任,就又回来了。

“或许我一生都得不到你的原谅,而我也无论做多少善事,都没有办法弥补我当年种下的恶果,我因为自私害你和你的生母从此骨肉分离,后来我有去打听过她的消息,有人告诉我,那一次她失去孩子之后,彻底疯掉了。后来是死是活,我就不得而知了,因为那么多年过去,我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把你还给她,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命。”

她哭了,哭声微弱,又痛心不已,而我终究找不到安慰她的语句。

对于她,我本应该恨,却一点都恨不起来,脑海里如同千帆过尽的回忆,满满的都是她对我的爱。

她教我咿呀学语,教我蹒跚学步,教我为人处事,陪我读书上学……从他跟我爸离婚之后,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把能给我的爱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我,而从未想过跟我要过任何回报。

这份不是生母,却胜于生母的爱,怎能让我忘却,怎能让我记恨。我想报答还来不及。然而,当我真正有能力报答她的时候,却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一天,她还是走了,就在我的怀里,忍着病痛,幸福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有个遗愿,希望我能找到我的生母,假如她还活在这个世界,有机会相认后,请代她跟她说声对不起。

下葬那天,大雨滂沱,我哭得一塌糊涂,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相遇是缘分,离别是天意。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我妈!多想您陪我长大,我陪您变老!

末了,谢谢你对我的养育之恩,一路走好,来生小杰还要做您的宝贝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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