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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zc366亚洲城卷五十七,古典文学之隋书

2019-06-15 01:49 来源:未知

卢思道从父兄昌衡

○卢恺

卢思道,字子行,范阳人也。祖阳乌,魏秘书监。父道亮,隐居不仕。思道聪 爽俊辩,通侻不羁。年十六,遇中山刘松,松为人作碑铭,以示思道。思道读之, 多所不解,于是感激,闭户读书,师事河间邢子才。后思道复为文,以示刘松,松 又不能甚解。思道乃喟然叹曰:“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因就魏收借异书,数年 之间,才学兼著。然不持操行,好轻侮人。齐天保中,《魏史》未出,思道先已诵 之,由是大被笞辱。前后屡犯,因而不调。其后左仆射杨遵彦荐之于朝,解褐司空 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中书省。文宣帝崩,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 善者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徵等不过得一二首,唯思道独得八首。故时人称 为“八米卢郎”。后漏泄省中语,出为丞相西閤祭酒,历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 每居官,多被谴辱。后以擅用库钱,免归于家。尝于蓟北怅然感慨,为五言诗为见 意,人以为工。数年,复为京畿主簿,历主客郎、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周 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追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鸣篇》,思道所 为,词意清切,为时人所重。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而深叹美之。未几,以母疾 还乡,遇同郡祖英伯及从兄昌期、宋护等举兵作乱,思道预焉。周遣柱国宇文神举 讨平之,罪当法,已在死中。神举素闻其名,引出之,令作露布。思道援笔立成, 文无加点,神举嘉而宥之。后除掌教上士。高祖为丞相,迁武阳太守,非其好也。 为《孤鸿赋》以寄其情曰:

隋书卷五十七  列传第二十二

卢恺,字长仁,涿郡范阳人也。父柔,终于魏中书监。恺性孝友,神情爽悟, 略涉书记,颇解属文。周齐王宪引为记室。其后袭爵容城伯,邑千一百户。从宪伐 齐,恺说柏杜镇下之。迁小吏部大夫,增邑七百户。染工上士王神欢者,尝以赂自 进,冢宰宇文护擢为计部下大夫。恺谏曰:“古者登高能赋,可为大夫,求贤审官, 理须详慎。今神欢出自染工,更无殊异,徒以家富自通,遂与搢绅并列,实恐惟鹈 之刺,闻之外境。”护竟寝其事。建德中,增邑二百户。岁馀,转内史下大夫。武 帝在云阳宫,敕诸屯简老牛,欲以享士。恺进谏曰:“昔田子方赎老马,君子以为 美谈。向奉明敕,欲以老牛享士,有亏仁政。”帝美其言而止。转礼部大夫,为聘 陈使副。先是,行人多从其国礼,及恺为使,一依本朝,陈人莫能屈。四年秋,李 穆攻拔轵关、柏崖二镇,命恺作露布,帝读之大悦,曰:“卢恺文章大进,荀景倩 故是令君之子。”寻授襄州总管司录,转治中。大象元年,征拜东京吏部大夫。开 皇初,加上仪同三司,除尚书吏部侍郎,进爵为侯,仍摄尚书左丞。每有敷奏,侃 然正色,虽逢喜怒,不改其常。帝嘉恺有吏干,赐钱二十万,并赉杂彩三百匹,加 散骑常侍。八年,上亲考百僚,以恺为上。恺固让,不敢受,高祖曰:“吏部勤干, 旧所闻悉。今者上考,佥议攸同,当仁不让,何愧之有!皆在朕心,无劳饰让。” 岁馀,拜礼部尚书,摄吏部尚书事。会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平,奏威阴事。 恺坐与相连,上以恺属吏。宪司奏恺曰:“房恭懿者,尉迟迥之党,不当仕进。威、 恺二人曲相荐达,累转为海州刺史。又吏部预选者甚多,恺不即授官,皆注色而遣。 威之从父弟彻、肃二人,并以乡正征诣吏部。彻文状后至而先任用,肃左足挛蹇, 才用无算,恺以威故,授朝请郎。恺之朋党,事甚明白。”上大怒曰:“恺敢将天 官以为私惠!”恺免冠顿首曰:“皇太子将以通事舍人苏夔为舍人,夔即苏威之子, 臣以夔未当迁,固启而止。臣若与威有私,岂当如此!”上曰:“苏威之子,朝廷 共知,卿乃固执,以徼身幸。至所不知者,便行朋附,奸臣之行也。”于是除名为 百姓。未几,卒于家。自周氏以降,选无清浊,及恺摄吏部,与薛道衡、陆彦师等 甄别士流,故涉党固之谮,遂及于此。子义恭嗣。

余志学之岁,自乡里游京师,便见识知音,历受群公之眷。年登弱冠,甫就朝 列,谈者过误,遂窃虚名。通人杨令君、邢特进已下,皆分庭致礼,倒屣相接,翦 拂吹嘘,长其光价。而才本驽拙,性实疏懒,势利货殖,淡然不营。虽笼绊朝市且 三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摄生舛和,有少气疾。分符坐啸,作守东原。 洪河之湄,沃野弥望,嚣务既屏,鱼鸟为邻。有离群之鸿,为罗者所获,野人驯养, 贡之于余。置诸池庭,朝夕赏玩,既用销忧,兼以轻疾。《大易》称“鸿渐于陆”, 羽仪盛也。《扬子》曰“鸿飞冥冥”,骞翥高也。《淮南》云“东归碣石”,违溽 暑也。平子赋曰“南寓衡阳”,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远心高致,鹓鸾以降, 罕见其俦,而铩翮墙阴,偶影独立,唼喋粃粺,鸡鹜为伍,不亦伤乎!余五十之年, 忽焉已至,永言身事,慨然多绪,乃为之赋,聊以自慰云。其词曰:

卢思道从父兄昌衡

○令狐熙

惟此孤鸿,擅奇羽虫,实禀清高之气,远生辽碣之东。氄毛将落,和鸣顺风, 壮冰云厚,矫翅排空。出岛屿之绵邈,犯霜露之溟濛,惊絓鱼之密网,畏落雁之虚 弓。若其斗柄东指,女夷司月,乃遥集于寒门,遂轻举于玄阙。至如天高气肃,摇 落在时,既啸俦于淮浦,亦弄吭于江湄。摩赤霄以凌厉,乘丹气之威夷,逆商飙之 袅袅,玩阳景之迟迟。彭蠡方春,洞庭初绿,理翮整翰,群浮侣浴。振雪羽而临风, 掩霜毛而候旭,餍江湖之菁藻,饫原野之菽粟。行离离而高逝,响噰噰而相续,洁 齐国之冰纨,皓密山之华玉。若乃晨沐清露,安趾徐步;夕息芳洲,延颈乘流;违 寒竞逐,浮沅水宿;避暑言归,绝漠云飞。望玄鹄而为侣,比硃鹭而相依,倦天衢 之冥漠,降河渚之芳菲。忽值罗人设网,虞者悬机,永辞寥廓,蹈迹重围。始则窘 束笼樊,忧惮刀俎,靡躯绝命,恨失其所。终乃驯狎园庭,栖托池御,稻粱为惠, 恣其容与。于是翕羽宛颈,屏气销声,灭烟霞之高想,闷江海之幽情。何时骧首奋 翼,上凌太清,骞翥鼓舞,远薄层城。恶禽视而不贵,小鸟顾而相轻,安控地而无 耻,岂冲天之复荣!若夫图南之羽,伟而去羡,栖睫之虫,微而不贱,各遂性于天 壤,弗企怀以交战。不听咸池之乐,不飨太牢之荐,匹晨鸡而共饮,偶野凫以同膳。 匪扬声以显闻,宁校体而求见,聊寓形乎沼沚,且夷心于溏淀。齐荣辱以晏如,承 君子之余眄。

  卢思道,字子行,范阳人也。祖阳乌,魏秘书监。父道亮,隐居不仕。思道聪爽俊辩,通侻不羁。年十六,遇中山刘松,松为人作碑铭,以示思道。思道读之,多所不解,于是感激,闭户读书,师事河间邢子才。后思道复为文,以示刘松,松又不能甚解。思道乃喟然叹曰:「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因就魏收借异书,数年之间,才学兼著。然不持操行,好轻侮人。齐天保中,《魏史》未出,思道先已诵之,由是大被笞辱。前后屡犯,因而不调。其后左仆射杨遵彦荐之于朝,解褐司空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中书省。文宣帝崩,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徵等不过得一二首,唯思道独得八首。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后漏泄省中语,出为丞相西閤祭酒,历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每居官,多被谴辱。后以擅用库钱,免归于家。尝于蓟北怅然感慨,为五言诗为见意,人以为工。数年,复为京畿主簿,历主客郎、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追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鸣篇》,思道所为,词意清切,为时人所重。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而深叹美之。未几,以母疾还乡,遇同郡祖英伯及从兄昌期、宋护等举兵作乱,思道预焉。周遣柱国宇文神举讨平之,罪当法,已在死中。神举素闻其名,引出之,令作露布。思道援笔立成,文无加点,神举嘉而宥之。后除掌教上士。高祖为丞相,迁武阳太守,非其好也。为《孤鸿赋》以寄其情曰:

令狐熙,字长熙,燉煌人也,代为西州豪右。父整,仕周,官至大将军、始、 丰二州刺史。熙性严重,有雅量,虽在私室,终日俨然。不妄通宾客,凡所交给, 必一时名士。博览群书,尤明《三礼》,善骑射,颇知音律。起家以通经为吏部上 士,寻授都督、辅国将军,转夏官府都上士,俱有能名。以母忧去职,殆不胜丧。 其父戒之曰:“大孝在于安亲,义不绝嗣。吾今见存,汝又只立,何得过尔毁顿, 贻吾忧也!”熙自是稍加饘粥。服阕,除小驾部,复丁父忧,非杖不起,人有闻其 哭声,莫不为之下泣。河阴之役,诏令墨缞从事,还授职方下大夫,袭爵彭阳县公, 邑二千一百户。及武帝平齐,以留守功,增邑六百户。进位仪同,历司勋、吏部二 曹中大夫,甚有当时之誉。高祖受禅之际,熙以本官行纳言事。寻除司徒左长史, 加上仪同,进爵河南郡公。时吐谷浑寇边,以行军长史从元帅元谐讨之,以功进位 上开府。会蜀王秀出镇于蜀,纲纪之选,咸属正人,以熙为益州总管长史。未之官, 拜沧州刺史。时山东承齐之弊,户口簿籍类不以实。熙晓谕之,令自归首,至者一 万户。在职数年,风教大洽,称为良二千石。开皇四年,上幸洛阳,熙来朝,吏民 恐其迁易,悲泣于道。及熙复还,百姓出境迎谒,欢叫盈路。在州获白乌、白麞、 嘉麦,甘露降于庭前柳树。八年,徙为河北道行台度支尚书,吏民追思,相与立碑 颂德。及行台废,授并州总管司马。后征为雍州别驾。寻为长史,迁鸿胪卿。后以 本官兼吏部尚书,往判五曹尚书事,号为明干,上甚任之。及上祠太山还,次汴州, 恶其殷盛,多有奸侠,于是以熙为汴州刺史。下车禁游食,抑工商,民有向街开门 者杜之,船客停于郭外星居者,勒为聚落,侨人逐令归本,其有滞狱,并决遣之, 令行禁止,称为良政。上闻而嘉之,顾谓侍臣曰:“鄴都天下难理处也。”敕相州 刺史豆卢通,令习熙之法。其年来朝,考绩为天下之最,赐帛三百匹,颁告天下。 上以岭南夷、越数为反乱,征拜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许以便宜从事,刺史以下 官得承制补授。给帐内五百人,赐帛五百匹,发传送其家累,改封武康郡公。熙至 部,大弘恩信,其溪洞渠帅更相谓曰:“前时总管皆以兵威相胁,今者乃以手教相 谕,我辈其可违乎?”于是相率归附。先是,州县生梗,长吏多不得之官,寄政于 总管府。熙悉遣之,为建城邑,开设学校,华夷感敬,称为大化。时有宁猛力者, 与陈后主同日生,自言貌有贵相,在陈日,已据南海,平陈后,高祖因而抚之,即 拜安州刺史。然骄倨,恃其阻险,未尝参谒。熙手书谕之,申以交友之分。其母有 疢,熙复遗以药物。猛力感之,诣府请谒,不敢为非。熙以州县多有同名者,于是 奏改安州为钦州,黄州为峰州,利州为智州,德州为欢州,东宁为融州,上皆从之。 在职数年,上表曰:“臣忝寄岭表,四载于兹,犬马之年,六十有一。才轻任重, 愧惧兼深,常愿收拙避贤,稍免官谤。然所管遐旷,绥抚尤难,虽未能顿革夷风, 颇亦渐识皇化。但臣夙患消渴,比更增甚,筋力精神,转就衰迈。昔在壮齿,犹不 如人,况今年疾俱侵,岂可犹当重寄!请解所任。”优诏不许,赐以医药。熙奉诏, 令交州渠帅李佛子入朝。佛子欲为乱,请至仲冬上道,熙意在羁縻,遂从之。有人 诣阙讼熙受佛子赂而舍之,上闻而固疑之。既而佛子反问至,上大怒,以为信然, 遣使者锁熙诣阙。熙性素刚,郁郁不得志,行至永州,忧愤发病而卒,时年六十三。 上怒不解,于是没其家财。及行军总管刘方擒佛子送于京师,言熙实无赃货,上乃 悟,于是召其四子,听预仕焉。少子德棻,最知名。

开皇初,以母老,表请解职,优诏许之。思道自恃才地,多所陵轹,由是官途 沦滞。既而又著《劳生论》,指切当时,其词曰:

  余志学之岁,自乡里游京师,便见识知音,历受群公之眷。年登弱冠,甫就朝列,谈者过误,遂窃虚名。通人杨令君、邢特进已下,皆分庭致礼,倒屣相接,翦拂吹嘘,长其光价。而才本驽拙,性实疏懒,势利货殖,淡然不营。虽笼绊朝市且三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摄生舛和,有少气疾。分符坐啸,作守东原。洪河之湄,沃野弥望,嚣务既屏,鱼鸟为邻。有离群之鸿,为罗者所获,野人驯养,贡之于余。置诸池庭,朝夕赏玩,既用销忧,兼以轻疾。《大易》称「鸿渐于陆」,羽仪盛也。《扬子》曰「鸿飞冥冥」,骞翥高也。《淮南》云「东归碣石」,违溽暑也。平子赋曰「南寓衡阳」,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远心高致,鹓鸾以降,罕见其俦,而铩翮墙阴,偶影独立,唼喋粃粺,鸡鹜为伍,不亦伤乎!余五十之年,忽焉已至,永言身事,慨然多绪,乃为之赋,聊以自慰云。其词曰:

○薛胄

《庄子》曰:“大塊劳我以生。”诚哉斯言也!余年五十,羸老云至,追惟畴 昔,勤矣厥生。乃著兹论,因言时云尔。

  惟此孤鸿,擅奇羽虫,实禀清高之气,远生辽碣之东。氄毛将落,和鸣顺风,壮冰云厚,矫翅排空。出岛屿之绵邈,犯霜露之溟濛,惊絓鱼之密网,畏落雁之虚弓。若其斗柄东指,女夷司月,乃遥集于寒门,遂轻举于玄阙。至如天高气肃,摇落在时,既啸俦于淮浦,亦弄吭于江湄。摩赤霄以凌厉,乘丹气之威夷,逆商飙之袅袅,玩阳景之迟迟。彭蠡方春,洞庭初绿,理翮整翰,群浮侣浴。振雪羽而临风,掩霜毛而候旭,餍江湖之菁藻,饫原野之菽粟。行离离而高逝,响噰噰而相续,洁齐国之冰纨,皓密山之华玉。若乃晨沐清露,安趾徐步;夕息芳洲,延颈乘流;违寒竞逐,浮沅水宿;避暑言归,绝漠云飞。望玄鹄而为侣,比硃鹭而相依,倦天衢之冥漠,降河渚之芳菲。忽值罗人设网,虞者悬机,永辞寥廓,蹈迹重围。始则窘束笼樊,忧惮刀俎,靡躯绝命,恨失其所。终乃驯狎园庭,栖托池御,稻粱为惠,恣其容与。于是翕羽宛颈,屏气销声,灭烟霞之高想,闷江海之幽情。何时骧首奋翼,上凌太清,骞翥鼓舞,远薄层城。恶禽视而不贵,小鸟顾而相轻,安控地而无耻,岂冲天之复荣!若夫图南之羽,伟而去羡,栖睫之虫,微而不贱,各遂性于天壤,弗企怀以交战。不听咸池之乐,不飨太牢之荐,匹晨鸡而共饮,偶野凫以同膳。匪扬声以显闻,宁校体而求见,聊寓形乎沼沚,且夷心于溏淀。齐荣辱以晏如,承君子之余眄。

薛胄,字绍玄,河东汾阴人也。父端,周蔡州刺史。胄少聪明,每览异书,便 晓其义。常叹训注者不会圣人深旨,辄以意辩之,诸儒莫不称善。性慷慨,志立功 名。周明帝时,袭爵文城郡公。累迁上仪同,寻拜司金大夫,后加开府。高祖受禅, 擢拜鲁州刺史,未之官,检校庐州总管事。寻除兗州刺史。及到官,系囚数百,胄 剖断旬日便了,囹圄空虚。有陈州人向道力者,伪作高平郡守,将之官,胄遇诸途, 察其有异,将留诘之。司马王君馥固谏,乃听诣郡。既而悔之,即遣主簿追禁道力。 有部人徐俱罗者,尝任海陵郡守,先是已为道力伪代之。比至秩满,公私不悟。俱 罗遂语君馥曰:“向道力以经代俱罗为郡,使君岂容疑之?”君馥以俱罗所陈,又 固请胄。胄呵君馥曰:“吾已察知此人诈也。司马容奸,当连其坐!”君馥乃止。 遂往收之,道力惧而引伪。其发奸摘伏,皆此类也,时人谓为神明。先是,兗州城 东沂、泗二水合而南流,泛滥大泽中,胄遂积石堰之,使决令西注,陂泽尽为良田。 又通转运,利尽淮海,百姓赖之,号为薛公丰兗渠。胄以天下太平,登封告禅,帝 王盛烈,遂遣博士登太山,观古迹,撰《封禅图》及仪上之。高祖谦让不许。后转 郢州刺史,前后俱有惠政。征拜卫尉卿,寻转大理卿,持法宽平,名为称职。后迁 刑部尚书。时左仆射高颎稍被疏忌,及王世积之诛也,颎事与相连,上因此欲成颎 罪。胄明雪之,正议其狱。由是忤旨,械系之,久而得免。检校相州事,甚有能名。 会汉王谅作乱并州,遣伪将綦良东略地,攻逼慈州。刺史上官政请援于胄,胄畏谅 兵锋,不敢拒,良又引兵攻胄,胄欲以计却之,遣亲人鲁世范说良曰:“天下事未 可知,胄为人臣,去就须得其所,何遽相攻也?”良于是释去,进图黎阳。及良为 史祥所攻,弃军归胄。朝廷以胄怀贰心,锁诣大理。相州吏人素怀其恩,诣阙理胄 者百馀人,胄竟坐除名,配防岭南,道病卒。有子、献,并知名。

罢郡屏居,有客造余者,少选之顷,盱衡而言曰:“生者天地之大德,人者有 生之最灵,所以作配两仪,称贵群品,妍蚩愚智之辩,天悬壤隔,行己立身之异, 入海登山。今吾子生于右地,九叶卿族,天授俊才,万夫所仰,学综流略,慕孔门 之游、夏,辞穷丽则,拟汉日之卿、云。行藏有节,进退以礼,不谄不骄,无愠无 怿,偃仰贵贱之间,从容语默之际,何其裕也!下走所欣羡焉。”

  开皇初,以母老,表请解职,优诏许之。思道自恃才地,多所陵轹,由是官途沦滞。既而又著《劳生论》,指切当时,其词曰:

○宇文弼

余莞尔而笑曰:“未之思乎?何所言之过也!子其清耳,请为左右陈之。夫人 之生也,皆未若无生。在余之生,劳亦勤止,纨绮之年,伏膺教义,规行矩步,从 善而登。巾冠之后,濯缨受署,缰锁仁义,笼绊朝市。失翘陆之本性,丧江湖之远 情,沦此风波,溺于倒踬,忧劳总至,事非一绪。何则?地胄高华,既致嫌于管库, 才识美茂,亦受嫉于愚庸。笃学强记,聋瞽于焉侧目,清言河泻,木讷所以疚心。 岂徒虫惜春浆,鸱吝腐鼠,相江都而永叹,傅长沙而不归,固亦鲁值臧仓,楚逢靳 尚,赵壹为之哀歌,张升于是恸哭。有齐之季,不遇休明,申脰就鞅,屏迹无地。 段珪、张让,金贝是视,贾谧、郭淮,腥臊可餍。淫刑以逞,祸近池鱼,耳听恶来 之谗,足践龙逢之血。周氏末叶,仍值僻王,敛笏升阶,汗流浃背,莒客之踵跻焦 原,匹兹非险,齐人之手执马尾,方此未危。若乃羊肠、句注之道,据鞍振策,武 落、鸡田之外,栉风沐雨,三旬九食,不敢称弊,此之为役,盖其小小者耳。今泰 运肇开,四门以穆,冕旒司契于上,夔、龙佐命于下,岐伯、善卷,耻徇幽忧,卞 随、务光,悔从木石。余年在秋方,已迫知命,情礼宜退,不获晏安。一叶从风, 无损邓林之攒植,双凫退飞,不亏渤澥之游泳。耕田凿井,晚息晨兴,候南山之朝 云,揽北堂之明月。氾胜九谷之书,观其节制,崔实四人之令,奉以周旋。晨荷蓑 笠,白屋黄冠之伍,夕谈谷稼,沾体涂足之伦。浊酒盈樽,高歌满席,恍兮惚兮, 天地一指。此野人之乐也,子或以是羡余乎?”

  《庄子》曰:「大塊劳我以生。」诚哉斯言也!余年五十,羸老云至,追惟畴昔,勤矣厥生。乃著兹论,因言时云尔。

宇文弼,字公辅,河南洛阳人也,其先与周同出。祖直力觐,魏巨鹿太守。父 珍,周宕州刺史。弼慷慨有大节,博学多通,仕周为礼部上士。尝奉使邓至国及黑 水、龙涸诸羌,前后降附三十馀部。及还,奉诏修定《五礼》,书成奏之,赐公田 十二顷,粟百石。累迁少吏部,擢八人为县令,皆有异绩,时以为知人。转内史都 上士。武帝将出兵河阳以伐齐,谋及臣下,弼进策曰:“齐氏建国,于今累叶,虽 曰无道,籓屏之寄,尚有其人。今之用兵,须择其地。河阳冲要,精兵所聚,尽力 攻围,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彼汾之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过于 此,愿陛下详之。”帝不纳,师竟无功。建德五年,大举伐齐,卒用弼计。弼于是 募三辅豪侠少年数百人以为别队,从帝攻拔晋州。身被三创,苦战不息,帝奇而壮 之。后从帝平齐,以功拜上仪同,封武威县公,邑千五百户,赐物千五百段,奴婢 百五十口,马牛羊千馀头,拜司州总管司录。宣帝嗣位,迁左守庙大夫。时突厥寇 甘州,帝令侯莫陈昶率兵击之,弼为监军。谓昶曰:“黠虏之势,来如激矢,去若 绝弦,若欲追蹑,良为难及。且宜选精骑,直趋祁连之西。贼若收军,必自蓼泉之 北,此地险隘,兼复下湿,度其人马,三日方度,缓辔追讨,何虑不及?彼劳我逸, 破之必矣。若邀此路,真上策也。”昶不能用之,西取合黎,大军行迟,虏已出塞。 其年,弼又率兵从梁士彦攻拔寿阳,寻改封安乐县公,增邑六百户,赐物六百段, 加以口马。除浍州刺史,俄转南司州刺史。后司马消难之奔陈也,弼追之不及。遇 陈将樊毅,战于漳口,自旦及午,三战三捷,虏获三千人。除黄州刺史,寻转南定 州刺史。开皇初,以前功封平昌县公,加邑一千二百户,入为尚书右丞。时西羌内 附,诏弼持节安集之,置盐泽、蒲昌二郡而还。迁尚书左丞,当官正色,为百僚所 惮,三年,突厥寇甘州,以行军司马从元帅窦荣定击破之。还除太仆少卿,转吏部 侍郎。平陈之役,杨素出信州道,令弼持节为诸军节度,仍领行军总管。刘仁恩之 破陈将吕仲肃也,弼有谋焉。加开府,擢拜刑部尚书,领太子虞候率。上尝亲临释 奠,弼与博士论议,词致清远,观者属目。上大悦,顾谓侍臣曰:“朕今睹周公之 制礼,见宣尼之论孝,实慰朕心。”于是颁赐各有差。时朝廷以晋阳为重镇,并州 总管必属亲王,其长史、司马亦一时高选。前长史王韶卒,以弼有文武干用,出为 并州长史。俄以父艰去职,寻诏起之。十八年,辽东之役,授元帅汉王府司马,仍 寻领行军总管。军还之后,历朔、代、吴三州总管,皆有能名。炀帝即位,征拜刑 部尚书,仍持节巡省河北。还除泉州刺史。岁馀,复拜刑部尚书,寻转礼部尚书。 弼既以才能著称,历职显要,声望甚重,物议时谈,多见推许,帝颇忌之。时帝渐 好声色,尤勤远略,弼谓高颎曰:“昔周天元好声色而国亡,以今方之,不亦甚乎?” 又言:“长城之役,幸非急务。”有人奏之,竟坐诛死,时年六十二,天下冤之。 所著辞赋二十馀万言,为《尚书》、《孝经注》行于时。有子俭、瑗。

客曰:“吾子之事,既闻之矣。他人有心,又请论其梗概。”余答曰:“云飞 泥沉,卑高异等,圆行方止,动息殊致。是以摩霄运海,轻罻罗于薮泽,五衢四照, 忽斤斧于山林。余晚值昌辰,遂其弱尚,观人事之陨获,睹时路之邅危。玄冬修夜, 静言长想,可以累叹悼心,流涕酸鼻。人之百年,脆促已甚,奔驹流电,不可为辞。 顾慕周章,数纪之内,穷通荣辱,事无足道。而有识者鲜,无识者多,褊隘凡近, 轻险躁薄。居家则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谀谗佞,无愧无耻。退身知足, 忘伯阳之炯戒,陈力就列,弃周任之格言。悠悠远古,斯患已积,迄于近代,此蠹 尤深。范卿捴让之风,搢绅不嗣,《夏书》昏垫之罪,执政所安。朝露未晞,小车 盈董、石之巷,夕阳且落,皁盖填阎、窦之里。皆如脂如韦,俯偻匍匐,啖恶求媚, 舐痔自亲。美言谄笑,助其愉乐,诈泣佞哀,恤其丧纪。近通旨酒,远贡文蛇,艳 姬美女,委如脱屣,金铣玉华,弃同遗迹。及邓通失路,一簪之贿无馀,梁冀就诛, 五侯之贵将起。向之求官买职,晚谒晨趋,刺促望尘之旧游,伊优上堂之夜客,始 则亡魂褫魄,若牛兄之遇兽,心战色沮,似叶公之见龙;俄而抵掌扬眉,高视阔步, 结侣弃廉公之第,携手哭圣卿之门。华毂生尘,来如激矢,雀罗暂设,去等绝弦。 饴蜜非甘,山川未阻,千变万化,鬼出神入。为此者皆衣冠士族,或有艺能,不耻 不仁,不畏不义,靡愧友朋,莫惭妻子。外呈厚貌,内蕴百心,繇是则纡青佩紫, 牧州典郡,冠帻劫人,厚自封殖。妍歌妙舞,列鼎撞钟,耳倦丝桐,口饫珍旨。虽 素论以为非,而时宰之不责,末俗蚩蚩,如此之敝。余则违时薄宦,屏息穷居,甚 耻驱驰,深畏乾没。心若死灰,不营势利,家无儋石,不费囊钱。偶影联官,将数 十载,驽拙致笑,轻生所以告劳也。真人御宇,斫雕为朴,人知荣辱,时反邕熙。 风力上宰,内敷文教,方、邵重臣,外扬武节。被之大道,洽以淳风,举必以才, 爵无滥授。禀斯首鼠,不预衣簪,阿党比周,扫地俱尽,轻薄之俦,灭影窜迹。砾 石变成瑜瑾,莨莠化为芝兰。曩之扇俗搅时,骇耳秽目,今悉不闻不见,莫余敢侮。 《易》曰:‘圣人作而万物睹’,斯之谓乎!”

  罢郡屏居,有客造余者,少选之顷,盱衡而言曰:「生者天地之大德,人者有生之最灵,所以作配两仪,称贵群品,妍蚩愚智之辩,天悬壤隔,行己立身之异,入海登山。今吾子生于右地,九叶卿族,天授俊才,万夫所仰,学综流略,慕孔门之游、夏,辞穷丽则,拟汉日之卿、云。行藏有节,进退以礼,不谄不骄,无愠无怿,偃仰贵贱之间,从容语默之际,何其裕也!下走所欣羡焉。」

○张衡

岁馀,被征,奉诏郊劳陈使。顷之,遭母忧,未几,起为散骑侍郎,奏内史侍 郎事。于时议置六卿,将除大理。思道上奏曰:“省有驾部,寺留太仆,省有刑部, 寺除大理,斯则重畜产而贱刑名,诚为未可。”又陈殿庭非杖罚之所,朝臣犯笞罪, 请以赎论,上悉嘉纳之。是岁,卒于京师,时年五十二。上甚惜之,遣使吊祭焉。 有集三十卷,行于时。子赤松,大业中,官至河东长史。

  余莞尔而笑曰:「未之思乎?何所言之过也!子其清耳,请为左右陈之。夫人之生也,皆未若无生。在余之生,劳亦勤止,纨绮之年,伏膺教义,规行矩步,从善而登。巾冠之后,濯缨受署,缰锁仁义,笼绊朝市。失翘陆之本性,丧江湖之远情,沦此风波,溺于倒踬,忧劳总至,事非一绪。何则?地胄高华,既致嫌于管库,才识美茂,亦受嫉于愚庸。笃学强记,聋瞽于焉侧目,清言河泻,木讷所以疚心。岂徒虫惜春浆,鸱吝腐鼠,相江都而永叹,傅长沙而不归,固亦鲁值臧仓,楚逢靳尚,赵壹为之哀歌,张升于是恸哭。有齐之季,不遇休明,申脰就鞅,屏迹无地。段珪、张让,金贝是视,贾谧、郭淮,腥臊可餍。淫刑以逞,祸近池鱼,耳听恶来之谗,足践龙逢之血。周氏末叶,仍值僻王,敛笏升阶,汗流浃背,莒客之踵跻焦原,匹兹非险,齐人之手执马尾,方此未危。若乃羊肠、句注之道,据鞍振策,武落、鸡田之外,栉风沐雨,三旬九食,不敢称弊,此之为役,盖其小小者耳。今泰运肇开,四门以穆,冕旒司契于上,夔、龙佐命于下,岐伯、善卷,耻徇幽忧,卞随、务光,悔从木石。余年在秋方,已迫知命,情礼宜退,不获晏安。一叶从风,无损邓林之攒植,双凫退飞,不亏渤澥之游泳。耕田凿井,晚息晨兴,候南山之朝云,揽北堂之明月。氾胜九谷之书,观其节制,崔实四人之令,奉以周旋。晨荷蓑笠,白屋黄冠之伍,夕谈谷稼,沾体涂足之伦。浊酒盈樽,高歌满席,恍兮惚兮,天地一指。此野人之乐也,子或以是羡余乎?」

张衡,字建平,河内人也。祖嶷,魏河阳太守。父光,周万州刺史。衡幼怀志 尚,有骨鲠之风。年十五,诣太学受业,研精覃思,为同辈所推。周武帝居太后忧, 与左右出猎,衡露发舆榇,扣马切谏。帝嘉焉,赐衣一袭,马一匹,擢拜汉王侍读。 衡又就沈重受《三礼》,略究大旨。累迁掌朝大夫。高祖受禅,拜司门侍郎。及晋 王广为河北行台,衡历刑部、度支二曹郎。后以台废,拜并州总管掾。及王转牧扬 州,衡复为掾,王甚亲任之。衡亦竭虑尽诚事之,夺宗之计,多衡所建也。以母忧 去职,岁馀,起授扬州总管司马,赐物三百段。开皇中,熙州李英林聚众反,署置 百官,以衡为行军总管,率步骑五万人讨平之。拜开府,赐奴婢一百三十口,物五 百段,金银杂畜称是。及王为皇太子,拜衡右庶子,仍领给事黄门侍郎。炀帝嗣位, 除给事黄门侍郎,进位银青光禄大夫,俄迁御史大夫,甚见亲重。大业三年,帝幸 榆林郡,还至太原,谓衡曰:“朕欲过公宅,可为朕作主人。”衡于是驰至河内, 与宗族具牛酒。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以抵其宅。帝悦其山泉,留宴三日,因 谓衡曰:“往从先皇拜太山之始,途经洛阳,瞻望于此,深恨不得相过,不谓今日 得谐宿愿。”衡俯伏辞谢,奉斛上寿。帝益欢,赐其宅傍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 带,缣彩六百段,衣一袭,御食器一具。衡固让,帝曰:“天子所至称幸者,盖为 此也,不足为辞。”衡复献食于帝,帝令颁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洽。衡以籓 邸之旧,恩宠莫与为比,颇自骄贵。明年,帝幸汾阳宫,宴从官,特赐绢五百匹。 时帝欲大汾阳宫,令衡与纪弘整具图奏之。衡承间进谏曰:“比年劳役繁多,百姓 疲敝,伏愿留神,稍加折损。”帝意甚不平。后尝目衡谓侍臣曰:“张衡自谓由其 计画,令我有天下也。”时齐王暕失爱于上,帝密令人求暕罪失。有人谮暕违制, 将伊阙令皇甫诩从之汾阳宫。又录前幸涿郡及祠恆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多不整。 帝谴衡以宪司皆不能举正,出为榆林太守。明年,帝复幸汾阳宫,衡督役筑楼烦城, 因而谒帝。帝恶衡不损瘦,以为不念咎,因谓衡曰:“公甚肥泽,宜且还郡。”衡 复之榆林。俄而敕衡督役江都宫。有人诣衡讼宫监者,衡不为理,还以讼书付监, 其人大为监所困。礼部尚书杨玄感使至江都,其人诣玄感称冤。玄感固以衡为不可。 及与衡相见,未有所言,又先谓玄感曰:“薛道衡真为枉死。”玄感具上其事,江 都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帝于是发怒,锁衡诣江都市,将斩之,久而乃释,除 名为民,放还田里。帝每令亲人觇衡所为。八年,帝自辽东还都,衡妾言衡怨望, 谤讪朝政,竟赐尽于家。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 耳,促令杀之。义宁中,以死非其罪,赠大将军、南阳郡公,谥曰忠。有子希玄。

昌衡字子均。父道虔,魏尚书仆射。昌衡小字龙子,风神淡雅,容止可法,博 涉经史,工草行书。从弟思道,小字释奴,宗中俱称英妙。故幽州为之语曰:“卢 家千里,释奴、龙子。”年十七,魏济阴王元晖业召补太尉参军事,兼外兵参军。 齐氏受禅,历平恩令、太子舍人。寻为仆射祖孝徵所荐,迁尚书金部郎。孝徵每曰: “吾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谓无愧幽州矣。”其后兼散骑侍郎,迎劳周使。武帝平 齐,授司玉中士,与大宗伯斛斯徵修礼令。开皇初,拜尚书祠部侍郎。高祖尝大集 群下,令自陈功绩,人皆竞进,昌衡独无所言。左仆射高颎目而异之。陈使贺彻、 周濆相继来聘,朝廷每令昌衡接对之。未几,出为徐州总管长史,甚有能名。吏部 尚书苏威考之曰:“德为人表,行为士则。”论者以为美谈。尝行至浚仪,所乘马 为他牛所触,因致死。牛主陈谢,求还价直,昌衡谓之曰:“六畜相触,自关常理, 此岂人情也,君何谢?”拒而不受。性宽厚不校,皆此类也。转寿州总管长史。总 管宇文述甚敬之,委以州务。岁馀,迁金州刺史。仁寿中,奉诏持节为河南道巡省 大使,及还,以奉使称旨,授仪同三司,赐物三百段。昌衡自以年在悬车,表乞骸 骨,优诏不许。大业初,征为太子左庶子,行诣洛阳,道卒,时年七十二。子宝素、 宝胤。

  客曰:「吾子之事,既闻之矣。他人有心,又请论其梗概。」余答曰:「云飞泥沉,卑高异等,圆行方止,动息殊致。是以摩霄运海,轻罻罗于薮泽,五衢四照,忽斤斧于山林。余晚值昌辰,遂其弱尚,观人事之陨获,睹时路之邅危。玄冬修夜,静言长想,可以累叹悼心,流涕酸鼻。人之百年,脆促已甚,奔驹流电,不可为辞。顾慕周章,数纪之内,穷通荣辱,事无足道。而有识者鲜,无识者多,褊隘凡近,轻险躁薄。居家则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谀谗佞,无愧无耻。退身知足,忘伯阳之炯戒,陈力就列,弃周任之格言。悠悠远古,斯患已积,迄于近代,此蠹尤深。范卿捴让之风,搢绅不嗣,《夏书》昏垫之罪,执政所安。朝露未晞,小车盈董、石之巷,夕阳且落,皁盖填阎、窦之里。皆如脂如韦,俯偻匍匐,啖恶求媚,舐痔自亲。美言谄笑,助其愉乐,诈泣佞哀,恤其丧纪。近通旨酒,远贡文蛇,艳姬美女,委如脱屣,金铣玉华,弃同遗迹。及邓通失路,一簪之贿无馀,梁冀就诛,五侯之贵将起。向之求官买职,晚谒晨趋,刺促望尘之旧游,伊优上堂之夜客,始则亡魂褫魄,若牛兄之遇兽,心战色沮,似叶公之见龙;俄而抵掌扬眉,高视阔步,结侣弃廉公之第,携手哭圣卿之门。华毂生尘,来如激矢,雀罗暂设,去等绝弦。饴蜜非甘,山川未阻,千变万化,鬼出神入。为此者皆衣冠士族,或有艺能,不耻不仁,不畏不义,靡愧友朋,莫惭妻子。外呈厚貌,内蕴百心,繇是则纡青佩紫,牧州典郡,冠帻劫人,厚自封殖。妍歌妙舞,列鼎撞钟,耳倦丝桐,口饫珍旨。虽素论以为非,而时宰之不责,末俗蚩蚩,如此之敝。余则违时薄宦,屏息穷居,甚耻驱驰,深畏乾没。心若死灰,不营势利,家无儋石,不费囊钱。偶影联官,将数十载,驽拙致笑,轻生所以告劳也。真人御宇,斫雕为朴,人知荣辱,时反邕熙。风力上宰,内敷文教,方、邵重臣,外扬武节。被之大道,洽以淳风,举必以才,爵无滥授。禀斯首鼠,不预衣簪,阿党比周,扫地俱尽,轻薄之俦,灭影窜迹。砾石变成瑜瑾,莨莠化为芝兰。曩之扇俗搅时,骇耳秽目,今悉不闻不见,莫余敢侮。《易》曰:'圣人作而万物睹',斯之谓乎!」

○杨汪

○李孝贞

  岁馀,被征,奉诏郊劳陈使。顷之,遭母忧,未几,起为散骑侍郎,奏内史侍郎事。于时议置六卿,将除大理。思道上奏曰:「省有驾部,寺留太仆,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则重畜产而贱刑名,诚为未可。」又陈殿庭非杖罚之所,朝臣犯笞罪,请以赎论,上悉嘉纳之。是岁,卒于京师,时年五十二。上甚惜之,遣使吊祭焉。有集三十卷,行于时。子赤松,大业中,官至河东长史。

杨汪,字元度,本弘农华阴人也,曾祖顺,徙居河东。父琛,仪同三司,及汪 贵,追赠平乡县公。汪少凶疏,好与人群斗,拳所殴击,无不颠踣。长更折节勤学, 专精《左氏传》,通《三礼》。解褐周冀王侍读,王甚重之,每曰:“杨侍读德业 优深,孤之穆生也。”其后问《礼》于沈重,受《汉书》于刘臻,二人推许之曰: “吾弗如也。”由是知名,累迁夏官府都上士。及高祖居相,引知兵事,迁掌朝下 大夫。高祖受禅,赐爵平乡县伯,邑二百户。历尚书司勋兵部二曹侍郎、秦州总管 长史,名为明干。迁尚书左丞,坐事免。后历荆、洛二州长史,每听政之暇,必延 生徒讲授,时人称之。数年,高祖谓谏议大夫王达曰:“卿为我觅一好左丞。”达 遂私于汪曰:“我当荐君为左丞,若事果,当以良田相报也。”汪以达所言奏之, 达竟以获罪,卒拜汪为尚书左丞。汪明习法令,果于剖断,当时号为称职。炀帝即 位,守大理卿。汪视事二日,帝将亲省囚徒。其时系囚二百馀人,汪通宵究审,诘 朝而奏,曲尽事情,一无遗误,帝甚嘉之。岁馀,拜国子祭酒。帝令百僚就学,与 汪讲论,天下通儒硕学多萃焉,论难锋起,皆不能屈。帝令御史书其问答奏之,省 而大悦,赐良马一匹。大业中,为银青光禄大夫。及杨玄感反河南,赞治裴弘策出 师御之,战不利,弘策出还,遇汪而屏人交语。既而留守樊子盖斩弘策,以状奏汪, 帝疑之,出为梁郡通守。后李密已逼东都,其徒频寇梁郡,汪勒兵拒之,频挫其锐。 炀帝崩,王世充推越王侗为主,征拜吏部尚书,颇见亲委。及世充僭号,汪复用事, 世充平,以凶党诛死。

李孝贞,字元操,赵郡柏人人也。父希礼,齐信州刺史,世为著姓。孝贞少好 学,能属文。在齐释褐司徒府参军事。简静不妄通宾客,与从兄仪曹郎中骚、太子 舍人季节、博陵崔子武、范阳卢询祖为断金之契。后以射策甲科拜给事中。于时黄 门侍郎高乾和亲要用事,求婚于孝贞。孝贞拒之,由是有隙,阴谮之,出为太尉府 外兵参军。后历中书舍人、博陵太守、司州别驾,复兼散骑常侍、聘周使副,还除 给事黄门侍郎。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少典祀下大夫。宣帝即位,转吏部下大 夫。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相州,孝贞从韦孝宽击之,以功授上仪同三司。开皇初, 拜冯翊太守,为犯庙讳,于是称字。后数岁,迁蒙州刺史,吏民安之。自此不复留 意于文笔,人问其故,慨然叹曰:“五十之年,倏焉而过,鬓垂素发,筋力已衰, 宦意文情,一时尽矣,悲夫!”然每暇日,辄引宾客弦歌对酒,终日为欢。征拜内 史侍郎,与内史李德林参典文翰。然孝贞无干剧之用,颇称不理,上谴怒之,敕御 史劾其事,由是出为金州刺史。卒官。所著文集二十卷,行于世。有子允玉。

  昌衡字子均。父道虔,魏尚书仆射。昌衡小字龙子,风神淡雅,容止可法,博涉经史,工草行书。从弟思道,小字释奴,宗中俱称英妙。故幽州为之语曰:「卢家千里,释奴、龙子。」年十七,魏济阴王元晖业召补太尉参军事,兼外兵参军。齐氏受禅,历平恩令、太子舍人。寻为仆射祖孝徵所荐,迁尚书金部郎。孝徵每曰:「吾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谓无愧幽州矣。」其后兼散骑侍郎,迎劳周使。武帝平齐,授司玉中士,与大宗伯斛斯徵修礼令。开皇初,拜尚书祠部侍郎。高祖尝大集群下,令自陈功绩,人皆竞进,昌衡独无所言。左仆射高颎目而异之。陈使贺彻、周濆相继来聘,朝廷每令昌衡接对之。未几,出为徐州总管长史,甚有能名。吏部尚书苏威考之曰:「德为人表,行为士则。」论者以为美谈。尝行至浚仪,所乘马为他牛所触,因致死。牛主陈谢,求还价直,昌衡谓之曰:「六畜相触,自关常理,此岂人情也,君何谢?」拒而不受。性宽厚不校,皆此类也。转寿州总管长史。总管宇文述甚敬之,委以州务。岁馀,迁金州刺史。仁寿中,奉诏持节为河南道巡省大使,及还,以奉使称旨,授仪同三司,赐物三百段。昌衡自以年在悬车,表乞骸骨,优诏不许。大业初,征为太子左庶子,行诣洛阳,道卒,时年七十二。子宝素、宝胤。

史臣曰:卢恺谏说可称,令狐熙所居而治,薛胄执宪平允,宇文弼声望攸归, 张衡以鲠正立名,杨汪以学业自许。然皆有善始,鲜克令终,九仞之基,俱倾于一 匮,惜哉!夫忠为令德,施非其人尚或不可,况托足邪径,而又不得其人者欤!语 曰:“无为权首,将受其咎。”又曰:“无始祸,无召乱。”张衡既召乱源,实为 权首,动不以顺,其能不及于此乎?

孝贞弟孝威,亦有雅望,大业中,官至大理少卿。

  ○李孝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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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道衡从弟孺

  李孝贞,字元操,赵郡柏人人也。父希礼,齐信州刺史,世为著姓。孝贞少好学,能属文。在齐释褐司徒府参军事。简静不妄通宾客,与从兄仪曹郎中骚、太子舍人季节、博陵崔子武、范阳卢询祖为断金之契。后以射策甲科拜给事中。于时黄门侍郎高乾和亲要用事,求婚于孝贞。孝贞拒之,由是有隙,阴谮之,出为太尉府外兵参军。后历中书舍人、博陵太守、司州别驾,复兼散骑常侍、聘周使副,还除给事黄门侍郎。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少典祀下大夫。宣帝即位,转吏部下大夫。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相州,孝贞从韦孝宽击之,以功授上仪同三司。开皇初,拜冯翊太守,为犯庙讳,于是称字。后数岁,迁蒙州刺史,吏民安之。自此不复留意于文笔,人问其故,慨然叹曰:「五十之年,倏焉而过,鬓垂素发,筋力已衰,宦意文情,一时尽矣,悲夫!」然每暇日,辄引宾客弦歌对酒,终日为欢。征拜内史侍郎,与内史李德林参典文翰。然孝贞无干剧之用,颇称不理,上谴怒之,敕御史劾其事,由是出为金州刺史。卒官。所著文集二十卷,行于世。有子允玉。

薛道衡,字玄卿,河东汾阴人也。祖聪,魏济州刺史。父孝通,常山太守。道 衡六岁而孤,专精好学。年十三,讲《左氏传》,见子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 颇有词致,见者奇之。其后才名益著,齐司州牧、彭城王浟引为兵曹从事。尚书左 仆射弘农杨遵彦,一代伟人,见而嗟赏。授奉朝请。吏部尚书陇西辛术与语,叹曰: “郑公业不亡矣。”河东裴谳目之曰:“自鼎迁河朔,吾谓关西孔子罕值其人,今 复遇薛君矣。”武成作相,召为记室,及即位,累迁太尉府主簿。岁馀,兼散骑常 侍,接对周、陈二使。武平初,诏与诸儒修定《五礼》,除尚书左外兵郎。陈使傅 縡聘齐,以道衡兼主客郎接对之。縡赠诗五十韵,道衡和之,南北称美。魏收曰: “傅縡所谓以蚓投鱼耳。”待诏文林馆,与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齐名友善。复 以本官直中书省,寻拜中书侍郎,仍参太子侍读。后主之时,渐见亲用,于时颇有 附会之讥。后与侍中斛律孝卿参预政事,道衡具陈备周之策,孝卿不能用。及齐亡, 周武引为御史二命士。后归乡里,自州主簿入为司禄上士。

  孝贞弟孝威,亦有雅望,大业中,官至大理少卿。

高祖作相,从元帅梁睿击王谦,摄陵州刺史。大定中,授仪同,摄邛州刺史。 高祖受禅,坐事除名。河间王弘北征突厥,召典军书,还除内史舍人。其年,兼散 骑常侍,聘陈主使。道衡因奏曰:“江东蕞尔一隅,僭擅遂久,实由永嘉已后,华 夏分崩。刘、石、符、姚、慕容、赫连之辈,妄窃名号,寻亦灭亡。魏氏自北徂南, 未遑远略。周、齐两立,务在兼并,所以江表逋诛,积有年祀。陛下圣德天挺,光 膺宝祚,比隆三代,平一九州,岂容使区区之陈,久在天网之外?臣今奉使,请责 以称籓。”高祖曰:“朕且含养,置之度外,勿以言辞相折,识朕意焉。”江东雅 好篇什,陈主尤爱雕虫,道衡每有所作,南人无不吟诵焉。及八年伐陈,授淮南道 行台尚书吏部郎,兼掌文翰。王师临江,高颎夜坐幕下,谓之曰:“今段之举,克 定江东已不?君试言之。”道衡答曰:“凡论大事成败,先须以至理断之。《禹贡》 所载九州,本是王者封域。后汉之季,群雄竞起,孙权兄弟遂有吴、楚之地。晋武 受命,寻即吞并,永嘉南迁,重此分割。自尔已来,战争不息,否终斯泰,天道之 恆。郭璞有云:‘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今数将满矣。以运数而言,其 必克一也。有德者昌,无德者亡,自古兴灭,皆由此道。主上躬履恭俭,忧劳庶政, 叔宝峻宇雕墙,酣酒荒色。上下离心,人神同愤,其必克二也。为国之体,在于任 寄,彼之公卿,备员而已。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尚书令江总唯事诗酒,本非经 略之才,萧摩诃、任蛮奴是其大将,一夫之用耳。其必克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 德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 守此而失彼。其必克四也。席卷之势,其在不疑。”颎忻然曰:“君言成败,事理 分明,吾今豁然矣。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乃尔。”还除吏部侍郎。后坐抽擢人 物,有言其党苏威,任人有意故者,除名,配防岭表。晋王广时在扬州,阴令人讽 道衡从扬州路,将奏留之。道衡不乐王府,用汉王谅之计,遂出江陵道而去。寻有 诏征还,直内史省。晋王由是衔之,然爱其才,犹颇见礼。后数岁,授内史侍郎, 加上仪同三司。

  ○薛道衡从弟孺

道衡每至构文,必隐坐空斋,蹋壁而卧,闻户外有人便怒,其沉思如此。高祖 每曰:“薛道衡作文书称我意。”然诫之以迂诞。后高祖善其称职,谓杨素、牛弘 曰:“道衡老矣,驱使勤劳,宜使其硃门陈戟。”于是进位上开府,赐物百段。道 衡辞以无功,高祖曰:“尔久劳阶陛,国家大事,皆尔宣行,岂非尔功也?”道衡 久当枢要,才名益显,太子诸王争相与交,高颎、杨素雅相推重,声名籍甚,无竞 一时。

  薛道衡,字玄卿,河东汾阴人也。祖聪,魏济州刺史。父孝通,常山太守。道衡六岁而孤,专精好学。年十三,讲《左氏传》,见子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颇有词致,见者奇之。其后才名益著,齐司州牧、彭城王浟引为兵曹从事。尚书左仆射弘农杨遵彦,一代伟人,见而嗟赏。授奉朝请。吏部尚书陇西辛术与语,叹曰:「郑公业不亡矣。」河东裴谳目之曰:「自鼎迁河朔,吾谓关西孔子罕值其人,今复遇薛君矣。」武成作相,召为记室,及即位,累迁太尉府主簿。岁馀,兼散骑常侍,接对周、陈二使。武平初,诏与诸儒修定《五礼》,除尚书左外兵郎。陈使傅縡聘齐,以道衡兼主客郎接对之。縡赠诗五十韵,道衡和之,南北称美。魏收曰:「傅縡所谓以蚓投鱼耳。」待诏文林馆,与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齐名友善。复以本官直中书省,寻拜中书侍郎,仍参太子侍读。后主之时,渐见亲用,于时颇有附会之讥。后与侍中斛律孝卿参预政事,道衡具陈备周之策,孝卿不能用。及齐亡,周武引为御史二命士。后归乡里,自州主簿入为司禄上士。

仁寿中,杨素专掌朝政,道衡既与素善,上不欲道衡久知机密,因出检校襄州 总管。道衡久蒙驱策,一旦违离,不胜悲恋,言之哽咽。高祖怆然改容曰:“尔光 阴晚暮,侍奉诚劳。朕欲令尔将摄,兼抚萌俗。今尔之去,朕如断一臂。”于是赉 物三百段,九环金带,并时服一袭,马十匹,慰勉遣之。在任清简,吏民怀其惠。

  高祖作相,从元帅梁睿击王谦,摄陵州刺史。大定中,授仪同,摄邛州刺史。高祖受禅,坐事除名。河间王弘北征突厥,召典军书,还除内史舍人。其年,兼散骑常侍,聘陈主使。道衡因奏曰:「江东蕞尔一隅,僭擅遂久,实由永嘉已后,华夏分崩。刘、石、符、姚、慕容、赫连之辈,妄窃名号,寻亦灭亡。魏氏自北徂南,未遑远略。周、齐两立,务在兼并,所以江表逋诛,积有年祀。陛下圣德天挺,光膺宝祚,比隆三代,平一九州,岂容使区区之陈,久在天网之外?臣今奉使,请责以称籓。」高祖曰:「朕且含养,置之度外,勿以言辞相折,识朕意焉。」江东雅好篇什,陈主尤爱雕虫,道衡每有所作,南人无不吟诵焉。及八年伐陈,授淮南道行台尚书吏部郎,兼掌文翰。王师临江,高颎夜坐幕下,谓之曰:「今段之举,克定江东已不?君试言之。」道衡答曰:「凡论大事成败,先须以至理断之。《禹贡》所载九州,本是王者封域。后汉之季,群雄竞起,孙权兄弟遂有吴、楚之地。晋武受命,寻即吞并,永嘉南迁,重此分割。自尔已来,战争不息,否终斯泰,天道之恆。郭璞有云:'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今数将满矣。以运数而言,其必克一也。有德者昌,无德者亡,自古兴灭,皆由此道。主上躬履恭俭,忧劳庶政,叔宝峻宇雕墙,酣酒荒色。上下离心,人神同愤,其必克二也。为国之体,在于任寄,彼之公卿,备员而已。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尚书令江总唯事诗酒,本非经略之才,萧摩诃、任蛮奴是其大将,一夫之用耳。其必克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其必克四也。席卷之势,其在不疑。」颎忻然曰:「君言成败,事理分明,吾今豁然矣。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乃尔。」还除吏部侍郎。后坐抽擢人物,有言其党苏威,任人有意故者,除名,配防岭表。晋王广时在扬州,阴令人讽道衡从扬州路,将奏留之。道衡不乐王府,用汉王谅之计,遂出江陵道而去。寻有诏征还,直内史省。晋王由是衔之,然爱其才,犹颇见礼。后数岁,授内史侍郎,加上仪同三司。

炀帝嗣位,转番州刺史。岁馀,上表求致仕。帝谓内史侍郎虞世基曰:“道衡 将至,当以秘书监待之。”道衡既至,上《高祖文皇帝颂》,其词曰:

  道衡每至构文,必隐坐空斋,蹋壁而卧,闻户外有人便怒,其沉思如此。高祖每曰:「薛道衡作文书称我意。」然诫之以迂诞。后高祖善其称职,谓杨素、牛弘曰:「道衡老矣,驱使勤劳,宜使其硃门陈戟。」于是进位上开府,赐物百段。道衡辞以无功,高祖曰:「尔久劳阶陛,国家大事,皆尔宣行,岂非尔功也?」道衡久当枢要,才名益显,太子诸王争相与交,高颎、杨素雅相推重,声名籍甚,无竞一时。

太始太素,荒茫造化之初;天皇地皇,杳冥书契之外。其道绝,其迹远,言谈 所不诣,耳目所不追。至于入穴登巢,鹑居鷇饮,不殊于羽族,取类于毛群,亦何 贵于人灵,何用于心识?羲、轩已降,爰暨唐、虞,则乾象而施法度,观人文而化 天下,然后帝王之位可重,圣哲之道为尊。夏后、殷、周之国,禹、汤、文、武之 主,功济生民,声流《雅颂》,然陵替于三五,惭德于干戈。秦居闰位,任刑名为 政本,汉执灵图,杂霸道而为业。当涂兴而三方峙,典午末而四海乱。九州封域, 窟穴鲸鲵之群;五都遗黎,蹴踏戎马之足。虽玄行定嵩、洛,木运据崤、函,未正 沧海之流,讵息昆山之燎!协千龄之旦暮,当万叶之一朝者,其在大隋乎?

  仁寿中,杨素专掌朝政,道衡既与素善,上不欲道衡久知机密,因出检校襄州总管。道衡久蒙驱策,一旦违离,不胜悲恋,言之哽咽。高祖怆然改容曰:「尔光阴晚暮,侍奉诚劳。朕欲令尔将摄,兼抚萌俗。今尔之去,朕如断一臂。」于是赉物三百段,九环金带,并时服一袭,马十匹,慰勉遣之。在任清简,吏民怀其惠。

粤若高祖文皇帝,诞圣降灵,则赤光照室,韬神晦迹,则紫气腾天。龙颜日角 之奇,玉理珠衡之异,著在图箓,彰乎仪表。而帝系灵长,神基崇峻,类邠、岐之 累德,异丰、沛之勃起。俯膺历试,纳揆宾门,位长六卿,望高百辟,犹重华之为 太尉,若文命之任司空。苍历将尽,率土糜沸,玉弩惊天,金芒照野。奸雄挺祸, 据河朔而连海岱;猾长纵恶,杜白马而塞成皋。庸、蜀逆命,凭铜梁之险;郧、黄 背诞,引金陵之寇。三川已震,九鼎将飞。高祖龙跃凤翔,濡足授手,应赤伏之符, 受玄狐之箓,命百下百胜之将,动九天九地之师,平共工而殄蚩尤,翦犭契窳而戮 凿齿。不烦二十八将,无假五十二征,曾未逾时,妖逆咸殄,廓氛雾于区宇,出黎 元于涂炭。天柱倾而还正,地维绝而更纽。殊方稽颡,识牛马之内向;乐师伏地, 惧钟石之变声。万姓所以乐推,三灵于是改卜。坛场已备,犹弘五让之心;亿兆难 违,方从四海之请。光临宝祚,展礼郊丘,舞六代而降天神,陈四圭而飨上帝,乾 坤交泰,品物咸亨。酌前王之令典,改易徽号;因庶萌之子来,移创都邑。天文上 当硃鸟,地理下据黑龙,正位辨方,揆影于日月,内宫外座,取法于辰象。悬政教 于魏阙,朝群后于明堂,除旧布新,移风易俗。天街之表,地脉之外,獯猃孔炽, 其来自久,横行十万,樊哙于是失辞,提步五千,李陵所以陷没。周、齐两盛,竞 结旄头,娉狄后于漠北,未足息其侵扰,倾珍藏于山东,不能止其贪暴。炎灵启祚, 圣皇驭宇,运天策于帷扆,播神威于沙朔,柳室、氈裘之长,皆为臣隶,瀚海、蹛 林之地,尽充池苑。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地分南北,天隔内外,谈黄旗紫盖之 气,恃龙蟠兽据之险,恆有僭伪之君,妄窃帝王之号。时经五代,年移三百,爰降 皇情,永怀大道,愍彼黎献,独为匪人。今上利建在唐,则哲居代,地凭宸极,天 纵神武,受脤出车,一举平定。于是八荒无外,九服大同,四海为家,万里为宅。 乃休牛散马,偃武修文。

  炀帝嗣位,转番州刺史。岁馀,上表求致仕。帝谓内史侍郎虞世基曰:「道衡将至,当以秘书监待之。」道衡既至,上《高祖文皇帝颂》,其词曰:

自华夏乱离,绵积年代,人造战争之具,家习浇伪之风,圣人之遗训莫存,先 王之旧典咸坠。爰命秩宗,刊定《五礼》,申敕太子,改正六乐。玉帛樽俎之仪, 节文乃备;金石匏革之奏,雅俗始分。而留心政术,垂神听览,早朝晏罢,废寝忘 食,忧百姓之未安,惧一物之失所。行先王之道,夜思待旦;革百王之弊,朝不及 夕。见一善事,喜彰于容旨;闻一愆犯,叹深于在予。薄赋轻徭,务农重谷,仓廪 有红腐之积,黎萌无阻饥之虑。天性弘慈,圣心恻隐,恩加禽兽,胎卵于是获全, 仁沾草木,牛羊所以勿践。至于宪章重典,刑名大辟,申法而屈情,决断于俄顷, 故能彝伦攸叙,上下齐肃。左右绝谄谀之路,缙绅无势力之门。小心翼翼,敬事于 天地;终日乾乾,诫慎于亢极。陶黎萌于德化,致风俗于太康,公卿庶尹,遐迩岳 牧,佥以天平地成,千载之嘉会,登封降禅,百王之盛典,宜其金泥玉检,展礼介 丘,飞声腾实,常为称首。天子为而不恃,成而不居,冲旨凝邈,固辞弗许。而虽 休勿休,上德不德,更乃洁诚岱岳,逊谢愆咎。方知六十四卦,谦捴之道为尊,七 十二君,告成之义为小,巍巍荡荡,无得以称焉。而深诚至德,感达于穹壤,和气 薰风,充溢于宇宙。二仪降福,百灵荐祉,日月星象,风云草树之祥,山川玉石, 鳞介羽毛之瑞,岁见月彰,不可胜纪。至于振古所未有,图籍所不载,目所不见, 耳所未闻。古语称圣人作,万物睹,神灵滋,百宝用,此其效矣。

  太始太素,荒茫造化之初;天皇地皇,杳冥书契之外。其道绝,其迹远,言谈所不诣,耳目所不追。至于入穴登巢,鹑居鷇饮,不殊于羽族,取类于毛群,亦何贵于人灵,何用于心识?羲、轩已降,爰暨唐、虞,则乾象而施法度,观人文而化天下,然后帝王之位可重,圣哲之道为尊。夏后、殷、周之国,禹、汤、文、武之主,功济生民,声流《雅颂》,然陵替于三五,惭德于干戈。秦居闰位,任刑名为政本,汉执灵图,杂霸道而为业。当涂兴而三方峙,典午末而四海乱。九州封域,窟穴鲸鲵之群;五都遗黎,蹴踏戎马之足。虽玄行定嵩、洛,木运据崤、函,未正沧海之流,讵息昆山之燎!协千龄之旦暮,当万叶之一朝者,其在大隋乎?

既而游心姑射,脱屣之志已深;铸鼎荆山,升天之驾遂远。凡在黎献,具惟帝 臣,慕深考妣,哀缠弓剑,涂山幽峻,无复玉帛之礼,长陵寂寞,空见衣冠之游。 若乃降精熛怒,飞名帝箓,开运握图,创业垂统,圣德也;拨乱反正,济国宁人, 六合八纮,同文共轨,神功也;玄酒陶匏,云和孤竹,禋祀上帝,尊极配天,大孝 也;偃伯戢戈,正礼裁乐,纳民寿域,驱俗福林,至政也。张四维而临万宇,侔三 皇而并五帝,岂直锱铢周、汉,么麽魏、晋而已。虽五行之舞,每陈于清庙,九德 之歌,无绝于乐府,而玄功暢洽,不局于形器,懿业远大,岂尽于揄扬。

  粤若高祖文皇帝,诞圣降灵,则赤光照室,韬神晦迹,则紫气腾天。龙颜日角之奇,玉理珠衡之异,著在图箓,彰乎仪表。而帝系灵长,神基崇峻,类邠、岐之累德,异丰、沛之勃起。俯膺历试,纳揆宾门,位长六卿,望高百辟,犹重华之为太尉,若文命之任司空。苍历将尽,率土糜沸,玉弩惊天,金芒照野。奸雄挺祸,据河朔而连海岱;猾长纵恶,杜白马而塞成皋。庸、蜀逆命,凭铜梁之险;郧、黄背诞,引金陵之寇。三川已震,九鼎将飞。高祖龙跃凤翔,濡足授手,应赤伏之符,受玄狐之箓,命百下百胜之将,动九天九地之师,平共工而殄蚩尤,翦犭契窳而戮凿齿。不烦二十八将,无假五十二征,曾未逾时,妖逆咸殄,廓氛雾于区宇,出黎元于涂炭。天柱倾而还正,地维绝而更纽。殊方稽颡,识牛马之内向;乐师伏地,惧钟石之变声。万姓所以乐推,三灵于是改卜。坛场已备,犹弘五让之心;亿兆难违,方从四海之请。光临宝祚,展礼郊丘,舞六代而降天神,陈四圭而飨上帝,乾坤交泰,品物咸亨。酌前王之令典,改易徽号;因庶萌之子来,移创都邑。天文上当硃鸟,地理下据黑龙,正位辨方,揆影于日月,内宫外座,取法于辰象。悬政教于魏阙,朝群后于明堂,除旧布新,移风易俗。天街之表,地脉之外,獯猃孔炽,其来自久,横行十万,樊哙于是失辞,提步五千,李陵所以陷没。周、齐两盛,竞结旄头,娉狄后于漠北,未足息其侵扰,倾珍藏于山东,不能止其贪暴。炎灵启祚,圣皇驭宇,运天策于帷扆,播神威于沙朔,柳室、氈裘之长,皆为臣隶,瀚海、蹛林之地,尽充池苑。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地分南北,天隔内外,谈黄旗紫盖之气,恃龙蟠兽据之险,恆有僭伪之君,妄窃帝王之号。时经五代,年移三百,爰降皇情,永怀大道,愍彼黎献,独为匪人。今上利建在唐,则哲居代,地凭宸极,天纵神武,受脤出车,一举平定。于是八荒无外,九服大同,四海为家,万里为宅。乃休牛散马,偃武修文。

臣轻生多幸,命偶兴运,趋事紫宸,驱驰丹陛,一辞天阙,奄隔鼎湖,空有攀 龙之心,徒怀蓐蚁之意。庶凭毫翰,敢希赞述!昔堙海之禽不增于大地,泣河之士 非益于洪流,尽其心之所存,望其力之所及,辄缘斯义,不觉斐然。乃作颂曰:

  自华夏乱离,绵积年代,人造战争之具,家习浇伪之风,圣人之遗训莫存,先王之旧典咸坠。爰命秩宗,刊定《五礼》,申敕太子,改正六乐。玉帛樽俎之仪,节文乃备;金石匏革之奏,雅俗始分。而留心政术,垂神听览,早朝晏罢,废寝忘食,忧百姓之未安,惧一物之失所。行先王之道,夜思待旦;革百王之弊,朝不及夕。见一善事,喜彰于容旨;闻一愆犯,叹深于在予。薄赋轻徭,务农重谷,仓廪有红腐之积,黎萌无阻饥之虑。天性弘慈,圣心恻隐,恩加禽兽,胎卵于是获全,仁沾草木,牛羊所以勿践。至于宪章重典,刑名大辟,申法而屈情,决断于俄顷,故能彝伦攸叙,上下齐肃。左右绝谄谀之路,缙绅无势力之门。小心翼翼,敬事于天地;终日乾乾,诫慎于亢极。陶黎萌于德化,致风俗于太康,公卿庶尹,遐迩岳牧,佥以天平地成,千载之嘉会,登封降禅,百王之盛典,宜其金泥玉检,展礼介丘,飞声腾实,常为称首。天子为而不恃,成而不居,冲旨凝邈,固辞弗许。而虽休勿休,上德不德,更乃洁诚岱岳,逊谢愆咎。方知六十四卦,谦捴之道为尊,七十二君,告成之义为小,巍巍荡荡,无得以称焉。而深诚至德,感达于穹壤,和气薰风,充溢于宇宙。二仪降福,百灵荐祉,日月星象,风云草树之祥,山川玉石,鳞介羽毛之瑞,岁见月彰,不可胜纪。至于振古所未有,图籍所不载,目所不见,耳所未闻。古语称圣人作,万物睹,神灵滋,百宝用,此其效矣。

悠哉邃古,邈矣季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之后,其道逾替,爰逮金行, 不胜其弊。戎狄猾夏,群凶纵慝,窃号淫名,十有馀国。怙威逞暴,悖礼乱德,五 岳尘飞,三象雾塞。玄精启历,发迹幽方,并吞寇伪,独擅雄强。载祀二百,比祚 前王,江湖尚阻,区域未康。句吴闽越,河朔渭涘,九县瓜分,三方鼎跱。狙诈不 息,干戈竞起,东夏虽平,乱离瘼矣。五运叶期,千年肇旦,赫矣高祖,人灵攸赞。 圣德迥生,神谋独断,瘅恶彰善,夷凶静难。宗伯撰仪,太史练日,孤竹之管,云 和之瑟。展礼上玄,飞烟太一,珪璧朝会,山川望秩。占揆星景,移建邦畿,下凭 赤壤,上叶紫微。布政衢室,悬法象魏,帝宅天府,固本崇威。匈河瀚海,龙荒狼 望,种落陆梁,时犯亭障。皇威远慑,帝德遐暢,稽颡归诚,称臣内向。吴越提封, 斗牛星象,积有年代,自称君长。大风未缴,长鲸漏网,授钺天人,豁然清荡。戴 日戴斗,太平太蒙,礼教周被,书轨大同。复禹之迹,成舜之功,礼以安上,乐以 移风。忧劳庶绩,矜育黔首,三面解罗,万方引咎。纳民轨物,驱时仁寿,神化隆 平,生灵熙阜。虔心恭己,奉天事地,协气横流,休徵绍至。坛场望幸,云亭虚位, 推而不居,圣道弥粹。齐迹姬文,登发嗣圣,道类汉光,传庄宝命。知来藏往,玄 览幽镜,鼎业灵长,洪基隆盛。崆峒问道,汾射窅然,御辩遐逝,乘云上仙。哀缠 率土,痛感穹玄,流泽万叶,用教百年。尚想睿图,永惟圣则,道洽幽显,仁沾动 植。爻象不陈,乾坤将息,微臣作颂,用申罔极。

  既而游心姑射,脱屣之志已深;铸鼎荆山,升天之驾遂远。凡在黎献,具惟帝臣,慕深考妣,哀缠弓剑,涂山幽峻,无复玉帛之礼,长陵寂寞,空见衣冠之游。若乃降精熛怒,飞名帝箓,开运握图,创业垂统,圣德也;拨乱反正,济国宁人,六合八纮,同文共轨,神功也;玄酒陶匏,云和孤竹,禋祀上帝,尊极配天,大孝也;偃伯戢戈,正礼裁乐,纳民寿域,驱俗福林,至政也。张四维而临万宇,侔三皇而并五帝,岂直锱铢周、汉,么麽魏、晋而已。虽五行之舞,每陈于清庙,九德之歌,无绝于乐府,而玄功暢洽,不局于形器,懿业远大,岂尽于揄扬。

帝览之不悦,顾谓苏威曰:“道衡致美先朝,此《鱼藻》之义也。”于是拜司 隶大夫,将置之罪。道衡不悟。司隶刺史房彦谦素相善,知必及祸,劝之杜绝宾客, 卑辞下气,而道衡不能用。会议新令,久不能决,道衡谓朝士曰:“向使高颎不死, 令决当久行。”有人奏之,帝怒曰:“汝忆高颎邪?”付执法者勘之。道衡自以非 大过,促宪司早断。暨于奏日,冀帝赦之,敕家人具馔,以备宾客来候者。及奏, 帝令自尽。道衡殊不意,未能引诀。宪司重奏,缢而杀之,妻子徙且末。时年七十。 天下冤之。有集七十卷,行于世。

  臣轻生多幸,命偶兴运,趋事紫宸,驱驰丹陛,一辞天阙,奄隔鼎湖,空有攀龙之心,徒怀蓐蚁之意。庶凭毫翰,敢希赞述!昔堙海之禽不增于大地,泣河之士非益于洪流,尽其心之所存,望其力之所及,辄缘斯义,不觉斐然。乃作颂曰:

有子五人,收最知名,出继族父孺。孺清贞孤介,不交流俗,涉历经史,有才 思,虽不为大文,所有诗咏,词致清远。开皇中,为侍御史、扬州总管司功参军。 每以方直自处,府僚多不便之。及满,转清阳令、襄城郡掾,卒官。所经并有惠政。 与道衡偏相友爱,收初生,即与孺为后,养于孺宅。至于成长,殆不识本生。太常 丞胡仲操曾在朝堂,就孺借刀子割爪甲。孺以仲操非雅士,竟不与之。其不肯妄交, 清介独行,皆此类也。

  悠哉邃古,邈矣季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之后,其道逾替,爰逮金行,不胜其弊。戎狄猾夏,群凶纵慝,窃号淫名,十有馀国。怙威逞暴,悖礼乱德,五岳尘飞,三象雾塞。玄精启历,发迹幽方,并吞寇伪,独擅雄强。载祀二百,比祚前王,江湖尚阻,区域未康。句吴闽越,河朔渭涘,九县瓜分,三方鼎跱。狙诈不息,干戈竞起,东夏虽平,乱离瘼矣。五运叶期,千年肇旦,赫矣高祖,人灵攸赞。圣德迥生,神谋独断,瘅恶彰善,夷凶静难。宗伯撰仪,太史练日,孤竹之管,云和之瑟。展礼上玄,飞烟太一,珪璧朝会,山川望秩。占揆星景,移建邦畿,下凭赤壤,上叶紫微。布政衢室,悬法象魏,帝宅天府,固本崇威。匈河瀚海,龙荒狼望,种落陆梁,时犯亭障。皇威远慑,帝德遐暢,稽颡归诚,称臣内向。吴越提封,斗牛星象,积有年代,自称君长。大风未缴,长鲸漏网,授钺天人,豁然清荡。戴日戴斗,太平太蒙,礼教周被,书轨大同。复禹之迹,成舜之功,礼以安上,乐以移风。忧劳庶绩,矜育黔首,三面解罗,万方引咎。纳民轨物,驱时仁寿,神化隆平,生灵熙阜。虔心恭己,奉天事地,协气横流,休徵绍至。坛场望幸,云亭虚位,推而不居,圣道弥粹。齐迹姬文,登发嗣圣,道类汉光,传庄宝命。知来藏往,玄览幽镜,鼎业灵长,洪基隆盛。崆峒问道,汾射窅然,御辩遐逝,乘云上仙。哀缠率土,痛感穹玄,流泽万叶,用教百年。尚想睿图,永惟圣则,道洽幽显,仁沾动植。爻象不陈,乾坤将息,微臣作颂,用申罔极。

道衡兄子迈,官至选部郎,从父弟道实,官至礼部侍郎、离石太守,并知名于 世。从子德音,有隽才,起家为游骑尉。佐魏澹修《魏史》,史成,迁著作佐郎。 及越王侗称制东都,王世充之僭号也,军书羽檄,皆出其手。世充平,以罪伏诛。 所有文笔,多行于时。

  帝览之不悦,顾谓苏威曰:「道衡致美先朝,此《鱼藻》之义也。」于是拜司隶大夫,将置之罪。道衡不悟。司隶刺史房彦谦素相善,知必及祸,劝之杜绝宾客,卑辞下气,而道衡不能用。会议新令,久不能决,道衡谓朝士曰:「向使高颎不死,令决当久行。」有人奏之,帝怒曰:「汝忆高颎邪?」付执法者勘之。道衡自以非大过,促宪司早断。暨于奏日,冀帝赦之,敕家人具馔,以备宾客来候者。及奏,帝令自尽。道衡殊不意,未能引诀。宪司重奏,缢而杀之,妻子徙且末。时年七十。天下冤之。有集七十卷,行于世。

史臣曰:二三子有齐之季,皆以辞藻著闻,爰历周、隋,咸见推重。李称一代 俊伟,薛则时之令望,握灵蛇以俱照,骋逸足以并驱,文雅纵横,金声玉振。静言 扬榷,卢居二子之右。李、薛纡青拖紫,思道官途寥落,虽穷通有命,抑亦不护细 行之所致也。

  有子五人,收最知名,出继族父孺。孺清贞孤介,不交流俗,涉历经史,有才思,虽不为大文,所有诗咏,词致清远。开皇中,为侍御史、扬州总管司功参军。每以方直自处,府僚多不便之。及满,转清阳令、襄城郡掾,卒官。所经并有惠政。与道衡偏相友爱,收初生,即与孺为后,养于孺宅。至于成长,殆不识本生。太常丞胡仲操曾在朝堂,就孺借刀子割爪甲。孺以仲操非雅士,竟不与之。其不肯妄交,清介独行,皆此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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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衡兄子迈,官至选部郎,从父弟道实,官至礼部侍郎、离石太守,并知名于世。从子德音,有隽才,起家为游骑尉。佐魏澹修《魏史》,史成,迁著作佐郎。及越王侗称制东都,王世充之僭号也,军书羽檄,皆出其手。世充平,以罪伏诛。所有文笔,多行于时。

  史臣曰:二三子有齐之季,皆以辞藻著闻,爰历周、隋,咸见推重。李称一代俊伟,薛则时之令望,握灵蛇以俱照,骋逸足以并驱,文雅纵横,金声玉振。静言扬榷,卢居二子之右。李、薛纡青拖紫,思道官途寥落,虽穷通有命,抑亦不护细行之所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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